“怎么了？”

　　顾知亦看佟婳的表情不是很好，眉头微微皱着，“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吗？

　　“我……”

　　张张唇，佟婳只说出了这一个单音节，后续所有想说的话就全都失声了。

　　佟婳心头百般不是滋味，复杂地看着那份菜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前世，顾知亦就是这样，吃东西很挑剔，喜好杂到自家的厨师都记不清。那时候他也是个工作狂，平时三餐更是很是精简单调。

　　不过这些复杂而微小的喜好，对于当时的佟婳来说，就像是一缕微光。

　　她全都一丝不苟地记在脑海里，从来不会弄错。

　　可从这一世开始，因为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顾知亦的很多饮食习惯都被佟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挑食这件事，是只有前世的顾知亦能做出来的。

　　佟婳藏在衣袖下的手，正在轻颤着。

　　前世的顾知亦，是她的噩梦。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顾知亦皱眉问她。

　　手刚要伸过来探探佟婳的额头，她猛地往后一缩，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颇为尴尬。

　　佟婳低下头，垂下眼睫，“对不起……”

　　顾知亦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收回，面色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现在的佟婳已经无心注意他的情绪，她脑中如同一团乱麻，莫名的恐慌从心底而起，而源头就坐在她的对面。

　　“麻麻~”

　　坐在佟婳旁边婴儿座椅里的小星星，轻轻拉了她的衣服。

　　见她看过来，小星星立即绽开一个笑容，“麻麻，擦擦。”

　　肉嘟嘟的小手举起来，试图给佟婳擦掉不存在的眼泪。

　　佟婳心情总算好上了些许，脸上扬起复杂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小星星的头，“宝宝，谢谢你。”

　　“嘻嘻~”

　　小熙熙是跟着顾知亦坐在对面的，他扑闪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佟婳的情绪变化。

　　小手手张开，似乎是想要一个抱抱。

　　旁边顾知亦见状，眸光动容了些许，伸手轻轻将他握住。

　　小熙熙立即侧头看向顾知亦，甜甜一笑：“拔拔~”

　　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很安静。

　　至少两个大人之间没什么交流，光是两个小团子在那里叽叽喳喳。

　　他们最近说话比之前更流利了一些，已经能够说很多简单的叠词了。

　　吃完后，佟婳再也待不下去，谎称自己工作室还有事情，再也不敢看顾知亦一眼，径直离开。

　　直到在自己的空间，佟婳才稍稍舒出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工作间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她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窗外。

　　“佟婳？”

　　谢岚刚好过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的纸袋子，疑惑地看着她背影问了一声。

　　佟婳回头，他便问：“来一杯吗？”

　　“……好。”

　　热气腾腾的咖啡握在手里，隔着纸杯子，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佟婳有些出神。

　　见状，谢岚干脆从旁边拉过一把轮滑椅子，坐在佟婳身旁，懒懒靠在椅背上看她，“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噢，要和我说说吗？”

　　佟婳抬眸望向他，面对那双乌黑的眸，谢岚手心蓦地收紧了一下。掩饰般笑笑，散漫道：

　　“下午还有工作呢，你这状态可不行啊。”

　　“……嗯。”佟婳低垂下眼睫，抿了一口咖啡，思绪重重，“你说，世界上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吗？你认识的人，突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谢岚正在慢慢思考，片刻，他认真看向佟婳的双眸，“一切变化都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佟婳从十九岁那年开始的蜕变。

　　那原本就应该是她耀眼夺目的样子。

　　佟婳的手渐渐收紧，指腹在咖啡杯上摩挲，她放在了桌上，“哲学上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问题——忒修斯之船。”

　　“假设这辆船，在年久使用的过程中，所有木块、舵手等等，整条船的一切都被全新的材料替换掉，那么这条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乌黑而纯澈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被困住的痛苦。

　　现在的顾知亦还是以前的顾知亦吗？

　　她应该还对此抱有希望吗？

　　她应该离开，还是……继续坚持下去？

　　她不知道。

　　佟婳用双手捂住脸，倒在椅子里。

　　旁边的谢岚一时间也陷入了思考，他沉默地看着佟婳这副痛苦的模样，心中跟着一颤。

　　“我认为还是同一条船。”

　　谢岚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它本身承载的是过去的一切，拥有无数的回忆，哪怕是被换掉，这也已经是一个精神象征，这和物质上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佟婳怔怔听着他说话。

　　顾知亦……也还是顾知亦。

　　是这个意思吗？

　　“婳婳，我不知道你现在面临了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让你感到难过的话，那就不要去选择哪个选项。”

　　任何一段关系中，痛苦大于欣喜，那就是非良性关系，只有趁早结束才是对的。

　　“谢岚……”佟婳顿了顿，“谢谢你。”

　　“没事。”

　　谢岚勾唇，温柔地笑着，他看佟婳明显状态好上了一些，眸光转向工作桌，“现在要工作了吗？”

　　“嗯！”佟婳朝着他微笑，“我有几个新的想法设计图，等下做出样衣了给你看。”

　　“好。”

　　南舒刚刚去休息区那边放风了，一回来两位大佬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兢兢业业工作，她顿了顿，望向手中刚提着的一杯奶茶。

　　呃，她是不是太放松了一点？

　　佟婳正埋首画着图，南舒叹息一声，回到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调出画板。

　　这样简单安静的工作环境里，画图和设计，一点点地抚平了佟婳的内心。

　　等忙完手上这件衣服抬头时，佟婳才察觉到已经是晚上了，窗外霓虹灯闪烁，房内亮白如昼。

　　“佟婳姐，忙好了吗？”南舒活泼了许多，笑着敲了敲她工作间的门。

　　制作样衣的工作间和外面设计图一类是分开的，中间用的是双开磨砂玻璃门，但是门几乎常年都是开着连通的。

　　“差不多了。”佟婳微笑回应。

　　南舒立即开口：“那去看看我刚创作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