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黎子敬凌厉视线的压迫下，佟婳低垂着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心中纷乱。

　　毫无疑问，黎子敬指的是关于顾知亦的事。

　　他满意于佟婳的回答，深沉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这一顿饭，餐桌上的人心思各异。

　　佟婳为了能有空和黎芸搭上话，特地吃得慢条斯理，又在餐后故意坐在了客厅中。

　　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有黎子敬在场。

　　佟婳找不到机会，只能跟林香小声嘱咐了两句，便相安无事到上楼洗漱。

　　倒在房间床上，佟婳拿出手机，看客厅监控。

　　那个机器人像是被所有人忽略一样，今天又变了个位置，放高了一些，能看见半个客厅。

　　画面中，黎芸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一角，正对着黎子敬。

　　“惩罚还满意吗？”

　　黎子敬漫不经心地问。

　　黎芸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恨意。

　　片刻，她又将情绪收敛起来，毫无波澜道：“谢谢父亲教育。”

　　“我喜欢听话的孩子。”黎子敬满意地勾唇，“三天后，新闻发布会，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黎芸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知道。”她答。

　　压抑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佟婳留意到，她已经很少看见初见时，黎芸活泼的样子了。

　　黎子敬转身上楼，徒留黎芸一个人在客厅里。

　　宽阔的空间里，只剩下佣人们还在打扫收尾。

　　黎芸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管家走了过来，和蔼和亲地递给她一根药管：“芸儿小姐，记得用这个擦伤口，先生不喜欢女孩子身上留疤。”

　　“嗯。”黎芸敷衍地应。

　　接过药，管家离开，她朝着管身看了几眼，百无聊赖地扔在了沙发上。

　　看见这一幕，佟婳顿了顿。

　　忽地，黎芸从沙发上跳下来，一下凑近机器人的摄像头。

　　佟婳心头一跳。

　　小姑娘却饶有兴致地围着它转了转，片刻，笑了，她问：“你能听见我吗？”

　　这是……在和她对话？

　　佟婳神色有些不安。

　　黎芸就坐在正对着这个摄像头的沙发上，懒洋洋靠着：“那个女佣是你的人吧，她说你要见我，但我拒绝了。”

　　她说的是林香。

　　这是佟婳上楼之前吩咐过林香的。

　　“如果你真的有诚意，今天晚上三点钟，我会在客厅等你。”

　　黎芸又朝着摄像头瞥了一眼：“你这个小机器人做的很精致，但……可要小心，别被黎子敬发现了。”

　　她嘴角勾着一抹笑，说不上是揶揄还是恶劣。

　　说完这些，黎芸步伐轻松，一蹦一跳地上楼了。

　　剩下佟婳倒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不论如何，这个小女孩明显也不简单，她不能掉以轻心。

　　当天晚上佟婳尝试了很久都没能睡着，小星星和小熙熙全然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佟婳看了好一会儿，等好不容易撑到了晚上三点，她打开摄像一看，果然，黎芸已经在了。

　　她也慢条斯理地下楼。

　　偌大的客厅里，黎芸热了两杯牛奶，自己手里端着一杯小口喝着，端正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微晃动。

　　她长相乖巧甜美，许是还没张开，五官隽秀，大而明亮的杏眼，纤长的眼睫，樱桃小嘴，像是初生的花骨朵儿。

　　“佟姐姐。”黎芸见到她下来，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你好。”佟婳慎重地给予回应，在她对面坐下。

　　她轻扬下巴，示意佟婳喝牛奶：“放心，现在这个时间点，黎子敬绝对不会起来。”

　　大宅的佣人们也早已睡下，佟婳想到这，心思定了定，抬眼再次打量对面的小女孩。

　　“你……方便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吗？”佟婳真诚问道。

　　小女孩看了看佟婳，回答：“白漪。”

　　白漪……

　　佟婳暗暗记下。

　　“你是想要逃走吗？我可以帮你。”佟婳没有一点轻看对面小姑娘的意思，她将对方当成了同样的大人，“相信我，我和你都不希望看到发布会上的场景实现。”

　　“佟姐姐，”黎芸弯了弯唇角，声音脆生生的，“你真有趣。”

　　说完，黎芸变幻了一个姿势，慢吞吞看着佟婳，双眸里看不出情绪：“说吧，什么条件？”

　　她很聪明。

　　佟婳淡淡笑了：“发布会上，给黎子敬证伪，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倒是个有趣的办法。”黎芸沉思。

　　“在结束之后，我会让人找到你的亲生家庭，将你送过去的，或者直接还你自由。”

　　这一点上，佟婳很有自信。

　　她真诚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底也不由得升腾起一抹怜惜。

　　不管是谁家，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谁忍心这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身份里呢？

　　“谢谢你。”

　　黎芸眸光动了动。

　　她眼底太深，佟婳也看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你。”黎芸用那双沉沉暗色的眸，紧盯着佟婳的脸庞。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配合，前提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如果被黎子敬发现……”

　　后面拉长了语调，黎芸注视着佟婳，等着她的答案。

　　佟婳从善如流：“我会担起一切责任。”

　　黎芸勾唇笑了：“合作愉快。”

　　谈话到了尾声，两杯牛奶也见了底。

　　黎芸就像无数个可爱的小女孩那样，临睡前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慢慢上楼。

　　背后，佟婳看着她的背影，转而看向了自己座位对面的小机器人。

　　她……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手心紧了紧，佟婳咬唇，转身上楼。

　　她将白漪的名字发给纪准让他帮忙查一查，自己倒在了大床上，仰望着白纱帐顶。

　　能在黎子敬手下屡次逃跑，还能发现这一切背后秘而不宣的东西，甚至能和她坐着详谈的人，佟婳不能不紧张。

　　白漪太不简单了。

　　想了半天，佟婳神色凝重地爬起来，再次给纪准发了一条信息：

　　【名字我不知道真假，先顺着查，没有结果我就再多问她一些信息。】

　　【新闻发布会在三天后，小心白漪反水，我们要做两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