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亦没有说话，只冷冰冰地同他对视。

　　冰冷的气氛在房内蔓延。

　　“你的行径太过小人。”片刻，顾知亦嘴里冷冷吐出一句话。

　　他锋利而冷漠的视线停在黎子敬身上，“自以为是的高贵，又什么用呢？”

　　这句话让黎子敬的脸色沉了下去。

　　黎子敬不满而狠戾地盯了顾知亦半晌，像是透过他在跟当年的黎鸿德对视。

　　“我在被黎家的所有人欺辱时，我就发过誓。”黎子敬忽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扫过顾知亦，娓娓道来，“一旦我没死，能够拿到黎家的实权，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寂静的空气中，黎子敬的姿态孤傲而冷然。

　　眸光掠过顾知亦，反倒像是一种上位者的怜悯。

　　“如果是你，处于那样的境地——”黎子敬勾唇，冷漠而残忍，“你只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我不会。”

　　顾知亦掷地有声，“这就是我们的区别，黎子敬。”

　　那双时隔多年，却如出一辙的双眸，重新审视而坚定地和黎子敬对视。

　　那一瞬间，黎子敬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黎家人。

　　他们字字泣血，质问他为什么如此狼心狗肺、残忍无比。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黎子敬勾唇笑了，“一报还一报，我只不过是把当年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还给你们而已。”

　　空气中箭张弩拔。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顾知亦眸色冷然，冷冷地看着黎子敬，似乎想要将他的目的看透。

　　而黎子敬只是淡淡笑了下。

　　他很享受这种胜利者的姿态，语气奚落，“虽然我很不愿意婳婳的身上有你这个污点，但是没关系，你这个污点也很快会消失了——”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是顾知亦的死亡，二是，他给佟婳安排了新的没有污点的身份。

　　顾知亦听得冷冷皱眉。

　　纪准那边早就将黎子敬的想法告诉了他。

　　在生气的同时，他们不是背地里没做准备。

　　顾知亦锐利的视线射向黎子敬，“你不会如愿。”

　　就算是竭尽全力，他也一定会保全婳婳！

　　“那我们拭目以待。”黎子敬矜傲而冷淡。

　　高扬着下巴，轻蔑的眼神掠过顾知亦，“你放心，我会让你亲眼看见这一切的。”

　　说着，他朝外喊了一声：

　　“将东西拿进来。”

　　“是。”

　　门外暗卫应声而入，夜战一只手拦着，在互相对峙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情况下，双方的暗卫一同站在门口，空气中暗波涌动。

　　“先生。”暗卫恭敬对着黎子敬递过一张纸。

　　黎子敬散漫接过，懒慢将纸递给顾知亦，眸色带着一丝嘲弄，“你会需要的。”

　　甩下这句话，他转身带着暗卫出去。

　　夜战一直目送他们的人走光，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等人走了，他砰一声将门关上，立刻来到了顾知亦身边：

　　“先生，你还好吗？”

　　话音在看见顾知亦表情的那一刻止住了。

　　纸上的内容直挺挺映入眼帘，顾知亦面色阴沉，乌眸里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怒气，他沉默了半晌。

　　那上面写的是一副药。

　　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宋建章的手笔。

　　“把宋医生叫来。”顾知亦的眸色很沉，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夜战低头应了声是。

　　不多就，宋韩川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顾知亦将药方递过去，“看看。”

　　药方用得很刁钻，几味药相生相克，并且，它们本身在华国都难以买到，何况现在是远渡重洋的Y国。

　　“这是宋建章的吧！”宋韩川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业内前辈都说，宋建章在医学上，用药奇险，如笔走龙蛇一般，又自带一股挥斥方遒的劲儿。

　　现在宋韩川算是认识到了。

　　“这副药能够短时间内让你好起来，但是……也就是短时间了。这里面他肯定是换了一两味药材……”

　　宋韩川飞速思考着，“真不愧是宋建章，这个药方最多只能服用一周，用长了会让你身体病情恶化，短了没效果。”

　　一周，刚刚好。

　　这反倒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吊着他性命的药方子。

　　但……一周时间够了。

　　顾知亦那双冷冽而乌沉的双眸里，此刻正有什么东西在浮沉。

　　他是该庆幸黎子敬的自大，给了他机会，让强弩之末的身体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刚好……他用来安排关于婳婳的，一切。

　　眸光渐渐沉了。

　　宋韩川没注意他的神色，他一门心思都在药方上面：“你等着，上面的药，这世界上也就一万多种药，合适它的又少之又少，我就算是试，也给你试出来！”

　　“嗯。”

　　顾知亦没什么情绪地应声。

　　夜战却忍不住松口气，听宋医生这意思，先生是有救了？

　　二话不说，宋韩川和顾知亦说了一声之后，便拿着那张单子就往办公室跑。

　　*

　　佟婳本来还在外面等候，想着等下还能见顾知亦一面。

　　但没过多久，黎子敬就面色阴沉地出来了。

　　“黎先生……”

　　佟婳声音艰涩，一门心思还记挂着里面的顾知亦。

　　这次不是她的错觉，顾知亦真的消瘦了许多。

　　是肉眼能看出来的憔悴。

　　要说他身体没一丁点事情，佟婳是不相信的。

　　“回去吧。”

　　黎子敬冷淡的眸光扫过她的急切，不紧不慢地朝着电梯走去。

　　无奈，佟婳只好跟上。

　　前面黎子敬在大步流星地走着，她急切地往回看了一眼，病房内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佟婳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知名的恐惧。

　　就好像……再也见不到顾知亦了一样。

　　“婳婳。”

　　黎子敬回头喊住了她。

　　佟婳一惊，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乖顺看过去：“黎先生？”

　　“呵。”

　　黎子敬很冷地勾了勾唇，看向佟婳的眸光，也不复先前的温柔。

　　但那种变态的占有欲依旧没有改变分毫，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这两天公司的事情，先不必你管了，Max会接手。”

　　“为什么？”佟婳忍不住开口。

　　这是想要直接切割她一切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吗？

　　原本在公司也就是被一堆黎子敬的人围着……

　　他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