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婳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瞒不住他，也不想瞒他。

　　“孩子……在黎子敬那里。”佟婳握住顾知亦的手，“黎子敬在孩子身上下了毒，医生也没有办法，我只能……”

　　她不用多说，顾知亦已经明白了一切。

　　男人漆黑如墨的眸中划过一抹锋利，伸手轻轻拥住了她：“不用自责，你做的没有错，我知道你比我更难受。”

　　佟婳红了眼眶。

　　顾知亦永远最懂她。

　　一想到黎子敬，顾知亦脸色更沉了。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各大生意的网络、合作、人脉等可以利用的资源，正想着该怎么对付黎子敬，佟婳便拉着他的手。

　　她目露担心：“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顾知亦忍耐着头脑的剧痛，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温柔地安慰着佟婳。

　　佟婳心事重重，想了想，还是将黎子敬所说的那个条件再说了一遍。

　　“老公，如果我们真的找不到裴老……我就同意黎子敬的要求，先和你假装离婚，好吗？”佟婳紧握住顾知亦的手。

　　顾知亦拧眉：“我不会跟你离婚。”

　　“只是一时的，我们先假装……”

　　“假的也不可以。”顾知亦掷地有声。

　　但是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

　　如果真的到了拖累她的地步，自己真的依然选择不放手吗？

　　顾知亦声音放轻柔了些，紧紧抱着她：“我的病自然有办法的，还没到和黎子敬低头的地步。”

　　“再说了，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和你分开。”

　　不到万不得已，他永远不可能同意。

　　而他，会尽一切努力不让那种万不得已的情况发生。

　　“那好吧……”佟婳心里既感动又担心。

　　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的担心压下去：“那我们就等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内，还是找不到裴老，我们就……”

　　“不许说。”顾知亦将一根手指抵在了佟婳的唇瓣上。

　　他轻柔地凑过去吻了吻，“我们会找到的。”

　　“叩叩。”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宋韩川跟夜战站在门口，神色都微微凝重。

　　“夫人，先生。”

　　宋韩川看了佟婳一眼，垂首道：“夫人，我要给先生做一个全身的身体检查……”

　　“……好。”佟婳心领神会，宋韩川欲言又止大概是不方便她在场。

　　等她一走，夜战也将门带上，宋韩川一边拿出听诊器之类的机械开始给顾知亦。

　　夜战开始汇报：“我们查到云甜甜背后有墨迁的身影，正在追查，还有，黎子敬那边……联系我们了。”

　　病床上的顾知亦眉眼动了动。

　　平常他的属下有什么事情，从来不会避开佟婳，但今天有意支开佟婳，显然非同寻常。

　　“黎子敬说，他的私人医生宋建章可以救你。”

　　关于顾知亦的病情，宋韩川早就和他提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坏到了什么状况。

　　顾知亦凝眉看向夜战：“条件是离婚？”

　　“……嗯。”

　　“拒绝掉。”顾知亦极其干脆。

　　夜战一顿：“可是……找到裴老的可能性太小了，你如果不能在半个月之内动手术……”

　　“那么这种短期的精神创伤会从之前的潜伏暂歇性，转为常驻永久性，你不仅会每天都在折磨的头痛中度过，还会……”宋韩川接过话。

　　他越说，表情越凝重：“很可能会危及到生命。”

　　这意味着，不能再陪伴佟婳，也不能陪伴孩子们长大。

　　顾知亦的心里闪过一抹刺痛。

　　“就按我说的做。”顾知亦声音很冷，“黎子敬要的，不只是这些。”

　　任何大型手术都不可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冒险还是多陪伴佟婳和孩子几年？

　　况且，如果他和佟婳离婚了，那么再也不能以任何身份，去保护佟婳不受伤害。

　　而万一黎子敬再施压逼着认他为父亲，或者什么身份，到时候佟婳……

　　那将会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地狱。

　　“即便是我死，到时候你们也要让佟婳有顾太太这个头衔，不受任何人欺负。”顾知亦眸光坚定。

　　夜战心里难过，几次欲言又止，只能跟同样担心的宋韩川一块儿叹口气。

　　检查完毕，宋韩川将东西收起来，“裴老年纪已经大了，即便找到，可能也无法操刀，而且找到的可能性太小了……”

　　这次他问遍了所有和裴老有关系的人，得到的消息是五年前就没了行踪。

　　他们实在不能对此抱有希望。

　　至于宋建章……那是在三十岁时，就和六十岁的裴老齐名的医学天才。

　　也许只有他帮忙，顾知亦才能有一线生机……

　　顾知亦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夜战和宋韩川又要一起离开时，他喊住两人：

　　“裴老的事，如果佟婳问起，就说快找到了。”

　　“……是。”

　　夜战低头和宋韩川一起退出去。

　　Y国的雪又开始下了，这冬日像是漫长到没有尽头似的，干燥的冷空气刺激着街上行人裹紧了大衣。

　　佟婳和顾知亦约好周五再来，便回了黎家，她不放心孩子。

　　“婳婳，我给你装修了新房间。”佟婳一进门，就见黎子敬脸上露出微笑。

　　管家毕恭毕敬地带着佟婳，“佟婳小姐，您以后住这里。”

　　上次她的房间，已经被改成黎子敬房间的一部分了。

　　佟婳微微皱眉，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黎子敬的行为……实在是超过了一个长辈该有的界限。

　　上了二楼，管家推开房门。

　　房间内无一处不是复古典雅风格，上个世纪的喇叭形唱片机，连带着一些很具有年代感的傻瓜式照相机、胶片机等，以及画板，这一切都蕴含着一股时光的味道。

　　佟婳顿在了门口。

　　“怎么，不喜欢吗？”黎子敬淡淡笑着，“这些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特地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呢。”

　　这根本不是佟婳的喜好，而是温如梦的！

　　这一刻，佟婳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有些喘不过气来。

　　黎子敬，想让她成为母亲的代替品……

　　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执念。

　　“黎先生……”佟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强行镇定下来，“我不喜欢这种风格，我喜欢简约干净的。”

　　黎子敬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很快，他勾唇轻笑，“没关系，那你先住着，过段时间我再找人重新装修。”

　　“……谢谢。”

　　房间衣帽间是开着的，外面是玻璃门，能见到里面的衣服鞋子款式，无一例外，全都是复古而优雅的风格。

　　佟婳心情复杂。

　　“对了，婳婳。”黎子敬假装没看见她变了的脸色，“等下用餐时，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