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片混乱中，佟婳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沉默地看着这场战局，眸光停在顾知亦的脸上。

　　这是和她爱人一模一样的脸。

　　“佟婳！”林曼发疯地扯过她的椅子，“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他选择用自己换许诗晴，你知道吗？他把许诗晴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话语像刀子，狠狠地刺进了佟婳的心里。

　　她知道，她如何能不知道？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那样爱着他。

　　无声的泪水，在佟婳脸颊流淌。

　　她的知亦永远不会回来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国外，面对黎子敬的报复时，顾知亦奋不顾身扑过来将她温柔地护在怀里的样子。

　　“顾知亦……”

　　她哽咽着，最后一次喊了顾知亦的名字。

　　佟婳眼圈泛红，面色因为太冷而冻得发白，她看着只有几步之遥的他，一字一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爱你……”

　　消散在风中的声音，绝然而坚定。

　　对面，顾知亦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就当是偿还他当初救她的那一次吧，佟婳想。

　　她竭尽全力从椅子上起来，用僵硬地手一把拽住林曼，带着血的玻璃猛地扎进她的腹部，佟婳抱着林曼，往后倒去——

　　“佟婳——”

　　悬崖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佟婳耳边只有冷风灌耳。

　　在无限地下坠时，她恍惚地想，是她的知亦回来了吗？

　　她要死了。

　　知亦肯定会来接她吧？

　　知亦……我好想你。

　　“嘭”地一声，重物坠地，四周回归黑暗。

　　……

　　半个月后。

　　医院里，小公园的桑树葱郁，穿着蓝条纹的病人坐在轮椅上，有家属推着，温馨地聊着天。

　　护士匆忙而过，热烈的光线，透过影影绰绰的枝桠掉在小路上，燥热的空气宣告着夏天的正式来临。

　　“先生，该回公司了。”

　　夜战低着头，对站在病房窗边，眺望楼下医院公园的顾知亦道。

　　顾知亦收回眸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站在原地没动。

　　房内过于安静，只有打点滴的声音，旁边监控身体特征的仪器还在运作，平稳的心跳正一如往常地起伏。

　　夜战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知亦一眼。

　　他高大颀长的身形，八风不动地立于床边，西装一如往常的熨烫妥帖，冷峻的半边侧脸，透着冷厉的气势。

　　比起以前，顾知亦似乎又更冷漠了一点。

　　然而——

　　夜战忧愁地看向顾知亦的头发。

　　自从佟婳出事后，一夜之间，顾知亦的头发白了许多。

　　他正值青年，谁也想不到会这样，本来还想要责骂顾知亦的云家人更是指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先生，再不走的话，云家人要回来了。”夜战硬着头皮继续劝。

　　顾知亦这才挪动了一下步子。

　　目光转到病床上，佟婳浑身上下全部都打着绷带，腿部最严重的地方已经粉碎性骨折，迄今还打着石膏。

　　床上的人儿只露出一张小脸，苍白无力，唇色也是白的，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在这半个月以来始终闭着，只留下纤长的眼睫落下一道淡淡的影。

　　她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那样，悄声无息的，从来不会给予外界任何反应。

　　“走吧。”

　　顾知亦终于开口了，他嗓音沙哑，最后再沉默地看了佟婳一眼，转身出去。

　　夜战急忙跟上，顺便把房内一切都还原成来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对着把风的护士比了一个手势，对方如蒙大赦，转身钻进了云家自带的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里，今天是云家老太太和夜依在。

　　夜依这已经差不多算是被长辈认可了，云老太太也分外喜欢她这个活泼劲儿。

　　“来，把这些流食端过去。”云老太太将手中一个精致的餐盒递给护士。

　　护士笑着接过，往病房走。

　　夜依被烫了一下手，急忙捏着耳垂，“好烫好烫。”

　　“你啊，毛毛躁躁的。”云老太太温柔地揉揉夜依的头发，“我们去看看婳婳。”

　　“好！”

　　往病房走时，夜依半搀扶着云老太太，一边试探性地问：“奶奶，那离婚协议真的要生效啊？”

　　“不然呢？”云老太太在这事儿上说一不二，“这是婳婳之前就做好的决定，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既然没保护好她，但是至少这点心愿我们还是得帮她达成吧。”

　　现在离婚协议是提到明面上来了，云家这边很强势，要求直接离婚。

　　这回就轮到顾家那边欲说还休，顾家长辈们那是好话说尽，又是赔礼又是什么，指望能挽回一二。

　　但云老爷子发话了，小辈的事情，小辈来处理，别伤了长辈们的和气。

　　顾知亦那儿暂时有点反悔的意向，态度不明，云家这边刚好是想要等着佟婳好起来了再讨论孩子扶养权的归属……毕竟按照目前这个形式，法律很有可能将孩子判决给顾家。

　　想到这里，夜依头都大了。

　　她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想掺合这些事，奈何小叔天天在她耳边念，都快要起茧了，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话：

　　“夜依啊，其实当时顾总过去就是为了救夫人的，我们都安排好了人手，交换过去的时候顾总就会控制住林曼。”

　　“他把夫人的命还是看的很重的啊！你怎么能这样说顾总？虽然我也觉得他之前行为确实很不好……不对，顾总是爱着夫人的啊！你看他的白发。”

　　“你都不知道，每次夫人和顾总闹矛盾，他就跟疯了一样加班，我真的都累了好嘛？”

　　“这次夫人出事，顾总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沉默寡言，整个就是一个透支身体的工作狂状态。现在他每天还会偷偷来看下夫人，这个你别和云家说啊！不然连我也要跟着一起死！”

　　夜依苦瓜脸，她真的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啊！

　　“你想给顾知亦说好话？”云老太太看夜依一眼。

　　夜依立刻收起心理活动，讪讪地笑笑，“呃，这个嘛。”

　　“你要为他说话也情有可原，但是我们无法代替婳婳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