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顾知亦正在办公。顾天高的本意还是说黎家这边的事情交给他来做，一是立威，二是展现他的能力手腕，足以让这些人信服。

　　毕竟他老了，不能再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夜战敲门：

　　“先生，夫人来了。”

　　这是顾知亦规定的，手下的人要注意盯着门口看，佟婳一来，及时通报，方便他躲。

　　果不其然，顾知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面上的神色都有了一丝僵硬的变化。

　　他啪嗒一下合上笔记本。

　　还没开口说换个病房，夜战听到他们暗卫内部模仿鸟叫的声音，眸光顿了顿，“呃，先生，我们的人说夫人没来这边，她去了其他的病房。”

　　顾知亦：？

　　玩欲擒故纵？

　　他冷笑，“去了哪？这里还有她认识的人吗？”

　　“去了……纪准先生的病房。”夜战偷摸扫眼顾知亦的表情，看见他神色难看到了极点，急忙缩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说。

　　顾知亦面庞冷若冰霜，比起刚才的淡漠，现在的气压直接低了一个度。

　　他冷凝的眸光扫过夜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呵呵，女人。”

　　夜战：？

　　完了，先生好像又双叒叕不正常了。

　　前一秒讨厌夫人讨厌得死的是谁？现在搁这装什么受害者呢！

　　失忆有什么了不起的！

　　夜战暗戳戳为佟婳打抱不平。

　　顾知亦凌厉的眼风一扫过来，“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顾知亦冷哼，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夜战一时间摸不准他要干嘛，忙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就看见自家老大停下了步子，问他：“纪准病房在那边？”

　　“呃，这边。”夜战率先上前带路。

　　余光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后面的顾知亦，看见他脸色黑得吓人，一副山雨欲来的怒火模样，小心肝先一颤。

　　哦豁，希望夫人自求多福吧，别一下把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度败坏干净……

　　正想着，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夜战低头：“这里就是了。”

　　顾知亦眸光极冷，如冷厉的刀子般嗖嗖从他身上飞过。亲自上前一步，看了眼病房。

　　门口是有一个小型的玻璃窗口的，顾知亦像是漫不经心看过去，就见到佟婳和纪准正在有说有笑，两人看上去和谐得不得了。

　　他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眸子一瞬间冷得像是结冰。

　　“先生？”夜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这一声却将顾知亦从自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他面庞冰冷，眸光冷厉，“走。”

　　“啊？？”不是刚说要看，这来了看一眼就走，咋回事啊？

　　夜战懵逼地跟上。

　　病房内，佟婳和纪准也聊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别。

　　“我还要去给知亦送这些呢，你好好养伤吧，我明天会再来看你的。”佟婳扬起笑容。

　　“我送你。”纪准执意跟上去。

　　两人一路在走廊闲聊，无非是一些关于近况和以前的事情，聊着聊着，已经到了顾知亦病房不远。

　　佟婳正要告别进去，猝不及防被他喊住。

　　回头，就看见纪准站在原地，他所在之处刚好是一个两扇窗户口，外面绿茵繁盛，错落的光线掉进来，只照亮了他半截身体。

　　他神色有些许复杂，唇角却是勾着笑的。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落寞。

　　“怎么了？”佟婳心中徒然有些不安。

　　纪准站在原地，看着佟婳，乌黑的眸底只有她一人的倒影，“再让我看看你，我好记住你的样子。”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佟婳不太理解。

　　她内心已经猜到了答案，可是却还是漫起了一股淡淡的不舍。

　　纪准微笑，“我要离开了。”

　　四月的天，空气里有着新开的花朵的香气，外面刚下过一场雨，新鲜的空气伴随着湿漉漉的味道，侵袭了这栋楼层。

　　佟婳看着对面的纪准。

　　好像是她第一次见他那样，又好像是最后一次。

　　他眉骨锋利，唇瓣轻扬，疏朗的五官搭配着恰到好处的轮廓，身形高大而俊朗，那双乌黑的眼里浮起一些复杂的情绪，正沉沉注视着她。

　　“我要走了，佟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纪准看着她，“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你，单思我永远感谢，认识你的这段时光无比美妙。”

　　而他，也会用余生漫长的时间，去品味这种美。

　　只是身旁不再会有她相陪了。

　　“阿准……”佟婳心情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管她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纪准的伤害。

　　她神情复杂，“对不起……”

　　“婳婳，不要和我道歉。”

　　纪准上前一步，轻轻地礼貌而绅士地拥住了她，“最后给我留一个怀抱作为纪念吧。”

　　“婳婳，和你认识的每一天，我都是开心的。”

　　“我们这段关系之中没有亏欠，我始终甘之如饴。”

　　“答应我，要幸福下去。”

　　“阿准……”

　　明明是一个拥抱，却没有什么暖意。

　　佟婳看着他，纪准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

　　他笑了，眼睛里却有什么在闪烁。

　　他说：“再见。佟婳。”

　　再见。

　　一如我们初见。

　　佟婳在心里回应，目光所及，只能目送他干脆决然的背影。

　　心里突然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她看着手中的餐盒，再看看外面欣欣向荣的绿植，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提起餐盒进了顾知亦的病房。

　　出人意料的，他居然没在。

　　刚好，佟婳也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捡起顾知亦没看完的原著，就着春日清风，妄图将刚才的情绪波动全都扔掉。

　　忽地，门开了。

　　顾知亦面色阴沉无比。

　　夜战跟在他身后，一看就头大。

　　该说不说，刚才夫人和纪准拥抱的所有的情况，都被顾知亦给看到了。

　　这还有天理吗？

　　没有！

　　夜战飞速关门一条龙跑路。

　　“知亦？”佟婳抬眸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给你带了新的甜点。”

　　顾知亦的面色一瞬间更差了。

　　“来试试吧？”佟婳正在打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