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过了一大半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沉沉。

　　空气里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房间内有些暗，顾知亦将落地灯打开，暖橙的光线洋洋洒洒铺满木质地板。

　　“知亦……”

　　大床上响起了微弱的像是猫叫一样的声音。

　　佟婳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额头上冷汗直下，她似乎陷在了梦魇当中，目光虚浮，看着像是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佟婳？”

　　顾知亦眉头越皱越深，原本只是正常的步子走过来，在看见佟婳愈发苍白的脸色之后，顿时快步流星走到佟婳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知亦……”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苍白的脸庞上，那双往日里水盈盈的双眸里盛着一片迷茫。

　　手心像是抓到了衣角的实感，她泪眼婆娑地扑进了顾知亦的怀里，“知亦，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一声声的哭声，令人肝肠寸断。

　　顾知亦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这样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怀中的女人身形娇小，整个人扑在他的胸膛前，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佟婳吗？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芽。

　　“老公……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佟婳明显还在梦魇当中，一双眸子水汽迷蒙，就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那样，紧紧地看着他。

　　那样的目光，一时间看得顾知亦有些心软。

　　他冷冽而沉默的眼神落在佟婳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手有些僵硬，但还是轻轻拂上了她的后背，“只是梦而已。不要害怕。”

　　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承诺。

　　佟婳一抽一噎，委屈极了，那双眸就这么看着顾知亦，也不说话，细白的手指紧攥着他的衣角。

　　顾知亦败下阵来，给她顺背，一边安慰她：“我在。”

　　她身上的衣服大多汗湿，很热，她的脸颊却透着苍白的粉，也是这个时候，顾知亦才意识到，她的身形有多么娇小，脊背单薄，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没事了。”顾知亦放软了声音。

　　脑袋还有些昏沉的佟婳却固执地牵住他，“你会离开我吗？”

　　顾知亦盯着她的眼睛，眸光锐利，就像是在判断佟婳这是装的还是真的一样。

　　良久，他只能在佟婳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光线并不明亮，疏疏落落的，佟婳的眼睛漂亮又清澈，她软软地再问了一次，“答应我好不好？”

　　顾知亦没回答，他眸光冷冽，将佟婳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塞进被子里，又给她盖了一下。

　　“知亦……”

　　身后又传来软绵绵的声音，无助又可怜。

　　顾知亦冷眸瞥了一眼，转身，径直出去。

　　门外顾梵熙本来是来看佟婳，迎面碰到顾知亦又臭又冷的脸色，顿时惊了一惊，小声嘀咕：

　　“又是什么事情惹得这位阎王爷生气啦？”

　　唉，还是他好，他就知道他哥这个性格百分百照顾不了人，于是亲自来观察一下佟婳的状况，以免被他哥公报私仇病情加重。

　　手刚拧开门把手，还没打开，余光就瞥见顾知亦又折返了。

　　他挡住门，皱着眉对顾梵熙道：“出去。”

　　“我看看嫂子~”顾梵熙自认为理由非常正当，“你吃什么醋啊！”

　　顾知亦忍无可忍，“下去，这里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

　　顾梵熙：“……”

　　哟，醋劲儿还这么大。

　　顾梵熙一脸看濒危物种似的神奇眼神瞥顾知亦一眼，哔哔赖赖收回手，小声抱怨，“不就不呗，拽什么拽，吃醋还不敢说，憋死你得了！”

　　“顾梵熙！”

　　听到自家大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顾梵熙拔腿就跑，“晚安！”

　　这才下午，顾梵熙这一嗓子出来，直接脚底抹油跑路。

　　顾知亦黑着脸，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他低头，不管看什么，脑海中都是刚才佟婳的样子。

　　那双杏眸含着一汪春水，看着有些可怜，还有点委屈，哪个男人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都受不了。

　　但最要命的还是那一声声娇软的调调。

　　喊着他的名字，软软撒娇。

　　真要命。

　　顾知亦闭上眼，最终还是太过烦躁，和顾梵熙说了一声让人照顾好佟婳，自己便换上一套正装出门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佟婳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顾知亦还没回，佟婳迷迷瞪瞪睁开眼，只能看见女佣在忙上忙下。

　　她下意识寻找顾知亦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找到。

　　“夫人，老夫人昨天知道你生病就来看了你，担心你照顾不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他们现在又被带回去了。”女佣忙解释。

　　四处都没有顾知亦的影子，更没有他的痕迹，佟婳心里像是缺失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她扶着有些晕沉的脑袋，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只点了点头：“嗯。”

　　“夫人，你要用餐吗，我现在就去准备。”女佣小心翼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佟婳扬起一个淡笑，“好的，谢谢。”

　　等女佣离开，佟婳便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去洗了个澡，不出意外，手机上一堆都是来自亲朋好友的问候。

　　她挨个儿给长辈们回过消息让他们别担心，手指往下滑，滑到了两位老师，埃里克和西蒙发来的消息。

　　埃里克：【爱徒呀，你最近婚姻生活怎么样啦？有没有什么不和谐？】

　　西蒙：【你要离婚了？】

　　佟婳：？？

　　这又是哪一出！

　　她斟酌了一下，回复：【没啊，哪里的谣言？】

　　那边秒回，回了一排省略号。

　　紧接着，一个地址就发了过来，佟婳看过去，是西蒙的店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埃里克：【我和西蒙都在，来吧，带你玩。】

　　佟婳有点懵。

　　她还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就是生个病，不至于错失什么顾知亦当众宣布自己单身的新闻吧？

　　算了，想想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情，佟婳换好衣服，心事重重地吩咐司机过去，也不吃早餐了，没胃口。

　　等到了地方，埃里克和西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她盼到了，连忙迎进来坐在了最好的靠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