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歌自然是相信封烨的。

　　眼前几乎已经难辨面容的人，确实是柳思思。

　　她面色苍白，面容肿胀，眼睛纵然使劲地睁开，但依旧只是一条缝，嘴唇也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这怎么会是那个，即使出门倒垃圾，都要打扮的精致的柳思思呢？

　　“她有话想对你说。”封烨低声道。

　　苏雨歌脚步沉重。

　　她是恨柳思思的。

　　哪怕现在看到她如此悲惨的模样，心中的恨意也没有丝毫的消减。

　　可除了恨，心中似乎又多了点其他的东西。

　　她一步步上前，直至走到病床边。

　　“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若寒冰，没有丝毫的情绪。

　　柳思思望着她，大颗的泪珠滑落：“对不起。”

　　她说。

　　苏雨歌脸上是残忍的冷笑：“你是对不起我，对不起小宝，对不起封烨，对不起整个封家和苏家，你还对不起……柳奶奶！”

　　提到奶奶，柳思思嘴唇一哆嗦：“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你放心，你留下来的钱，我没挪用，足够柳奶奶往后多年的疗养费了。”

　　“不够……”

　　柳思思艰难地呼吸着，呼吸机里蒙上一层雾气：“雨歌，对不起，谢谢……”

　　几个字，似乎掏空了她全部的力气。

　　那些钱，只能勉强活着。

　　但要想奶奶接受好的治疗，好好地安享晚年，根本不可能。

　　她很清楚。

　　老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话不假。

　　何止是言善，柳思思追悔莫及。

　　她想不通年少的自己为什么要嫉妒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她明明可以好好地和苏雨歌做朋友。

　　苏雨歌会亏待自己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真可笑。

　　多好的牌啊，被她打的稀碎。

　　“封大哥……”

　　柳思思大口喘着气，拼命地朝封烨看去。

　　封烨皱了皱眉，看向她，却没有上前：“我听得见。”

　　“宋世莲，是……是余家……的后代。”

　　“什么？”封烨眸光一凛。

　　“和那个戏子……生、生的。”

　　苏雨歌很感激柳思思。

　　在她人生最后的阶段，告诉了他们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

　　柳思思的葬礼，苏雨歌没有出席。

　　她思量了很久，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柳奶奶。

　　老人家往往都有感应，而且柳思思长久地不出现，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柳奶奶早就有所猜测了。

　　柳奶奶听到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蹒跚着回了房间。

　　老人家真的什么都知道。

　　柳思思给的线索，让封烨很快就查清了宋世莲的身份。

　　宋世莲确实是余家家主当年和那个戏子生的女儿。

　　那戏子名叫宋月儿。

　　余家家主死的时候，她刚好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而宋世莲，其实生于70年代，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只比余崇俊小了一岁。

　　“这件事，还是得告诉爸爸一声吧？”苏雨歌深呼吸了好几次，说道。

　　封烨面无表情：“嗯。已经让人把资料送过去了。”

　　对于封奎，封烨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

　　宋世莲的身份查出来之后，很多东西也都跟着出来。

　　宋世莲手上的那个紫罗兰翡翠手镯，是秦德祐送的。

　　去年12月，秦德祐在美国花费7个亿拍下紫罗兰翡翠的原石，其中的一部分就送给了宋世莲。

　　宋世莲发家的方式和她母亲一样。

　　靠男人。

　　秦德祐是宋世莲的资本之一，除了他，还有好几个。

　　封奎也是宋世莲选的。

　　虽然封奎的能力远不如她的其他几个男人，但封家的财势和权利却是最大的。

　　尤其是封烨接手封氏之后。

　　按照宋世莲原本的规划，她在和封奎结婚之后，利用其他几个男人的财力收购部分封氏集团的股份，再加上封奎将来所继承的……

　　她总有办法让封奎将手中的一切吐出来给她。

　　可没想到，封老爷子竟然倔强到如此地步，甚至都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就那么厌恶她，阻止她进门。

　　连封奎都被他赶出了家门，分不到封氏集团的一点点好处。

　　封老爷子大寿之前，宋世莲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只要在她肚子里，就是封家的骨肉。

　　封老爷子就算再狠的心，也不可能不给孙子留活路。

　　宋世莲如意算盘打的响，却没想到，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的所作所为了，孩子在她肚子里就没了胎心。

　　余崇俊听她的，也并不是得了宋世莲多少的好处。

　　而是因为，那是他的亲妹妹。

　　他也清楚宋世莲的手段。

　　此时此刻，秦夫人也得知了自己的丈夫一直和她最好的姐妹有一腿的真相，秦家鸡飞狗跳。

　　当晚，封奎就去了封老爷子的病房。

　　彼时，苏雨歌和封烨也在。

　　“封烨，你让人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封奎两眼发红，牙齿咬地咯咯响。

　　这些年，他为了宋世莲，可以说是与全世界为敌。

　　他放弃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

　　如果那些资料里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这些年的人生，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你觉得呢？”封烨冷眼看着他。

　　其他人或许还能博他一丝同情，但封奎……

　　早在母亲离世后不久，他就到处寻欢作乐，后来又为了宋世莲，抛弃他和爷爷开始，他对这个男人仅剩的血脉亲情都消失殆尽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封奎满脸痛苦。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怎么都联系不上的宋世莲，还有这些年相处以来，察觉到的那些无法解释的蛛丝马迹，又都在告诉他。

　　这些都是真的。

　　“出什么事了？”

　　封老爷子看着自家儿子演了一出大戏，疑惑地问道。

　　老爷子现在情况才刚刚好，这些日子发生以来的事情，封烨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按照医生的叮嘱，老爷子是听不得任何刺激性的消息的。

　　可这件事……

　　封烨觉得他是瞒不住老爷子的。

　　“爷爷，我和雨歌正要同你说这件事，只是你得答应我们，不管一会听到了什么，都要冷静，绝对不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