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纪念日？”

　　唐心意有些疑惑，原本是在心里想的，不小心嘀咕出来了。

　　季墨霄像是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手机轻轻盖回去。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眼底隐隐闪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唐心意就更不明所以，她自我怀疑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这个日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印象深刻的，是她自己制造的第一次倒追风波。

　　季墨霄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撇头往窗外扫去，今天的天气还是不错的，应该会有星星。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很轻地笑了一声。

　　唐心意就有些纳闷了，这人在跟她玩猜哑谜呢。

　　“你别这么笑，一笑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什么人啊，就把自己的任务甩给别人。”

　　却在这个时候，季墨霄忽然幽幽冒出这一句。

　　唐心意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墨霄相当气定神闲，又接着说道。

　　“因为是公共课就可以这么对待吗，人都不来怎么讨论？”

　　“啊，啊……”

　　唐心意眼神有些闪烁，那些年死去的记忆似乎突然袭击了她。

　　她有些难以置信，但又有些狐疑。

　　“你……其实来了？”

　　“你怎么骂我的，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季墨霄好整以暇，作势要全部背出来。

　　唐心意立刻抬手制止他，心脏没来由猛跳两下。

　　这是什么，怎么和她认知里的不一样？

　　因为一时难以消化，她几乎脱口而出。

　　“所以你之后那堂课就来上了？”

　　唐心意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某种根基被动摇了，看向对方的目光都不再那么严防死守。

　　清澈的眉眼，还能窥见一分过去的青涩。

　　还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呢，就有什么映射到她内心深处去了。

　　季墨霄看着她，平和地说道。

　　“对，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出乎意料多了一个小尾巴。”

　　“……别说了，真的要脸。”

　　唐心意的脸再次一热，发现到这里就是来深挖她黑历史的。

　　这下她全记起来了，应该是大二第一次小组作业，当时老师直接随机学号排的组，谁也不认识谁。

　　不是那么重要的课程，就有很多人搭便车。

　　而想要学分的学生即便觉得不舒服，也会吃亏做下来。

　　那会儿他俩就是一组，其他组员还算善良。

　　就季墨霄好几次讨论都没来，也没好好来上课。

　　那时她就觉得对方不地道，但突然有一天失踪人口居然出现了。

　　唐心意现在都对自己很无语，她当时那个恋爱脑，看到季墨霄这张脸什么埋怨都忘了。

　　孽缘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可她只以为是她单方向的箭头，根本没感觉出对方有注意过她。

　　这么一来，相识日就不是餐厅那一次，而是更早前上课的那一次。

　　不是她先知道对方，而是这个男人先知道的她……

　　一旦确定事实，唐心意一瞬间有点恍惚。

　　她微微张了张嘴，很想问那后面她那些荒唐事呢？

　　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知怎么的，又有点问不出口。

　　季墨霄看她这小纠结的模样，眸底凝聚的注视悄无声息变得柔和。

　　这下他也不卖关子了，平静地说道。

　　“我承认我那时并不认真，只觉得你有点有趣罢了。”

　　“哪里都能看到你努力装冷静又很想靠近的身影，是个闲暇时不错的排解方式。”

　　“你……”

　　唐心意一方面很不好意思，一方面又有点愠怒。

　　这人总算是承认，就是拿她当消遣呢。

　　可没等她吐槽什么，季墨霄就先一步说道。

　　“但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当你不再追逐我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这么说着，季墨霄深深凝视着她，丝丝缕缕的感情缓缓流泻出来。

　　“你或许会觉得被冒犯了，对，我确实是失去你之后才意识到，我曾经多么糟糕地错过了你。”

　　“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们就反过来体验一遍对方的感受。”

　　“只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好笑似的，扬了下嘴角。

　　再掀起眼皮看过去的眼神，温情而深切。

　　“你应该无法感同身受我的感觉。”

　　“……”

　　唐心意听得微微敛眸，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种坦白，要让她如何理解当下的情形？

　　她没说话，薄唇紧紧一抿。

　　可心脏扑通的动静似乎更大了，希望对方没有听见。

　　季墨霄有些无奈，心知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但当下他所能做出的尝试，他所能给出的承诺……

　　他不想再等了。

　　想用行动等到这个女人开窍，似乎总是会在原地打转。

　　漆黑的眸底微微一沉，季墨霄陡然站起来。

　　两步跨到对方身边，像是跨过了六年的光阴。

　　再往前一点，踩在初始的那条线上。

　　“心意。”

　　开口低声呢喃出对方的名字，季墨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唐心意下意识抬头，听见这声呼唤时，心头微微一颤。

　　下一秒，便听得恳切而笃定的一句。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需要你考虑太长久的以后。”

　　这么说着，季墨霄平时低沉稳定的声音似乎因为紧张而有轻微的发颤。

　　短暂地停滞了一秒，才缓声说道。

　　“你只需要旁观我，在你认为可以的时候告诉我结果。”

　　“……无论是什么，到时我都会全盘接受的。”

　　最后这句，季墨霄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从肺腑中挤出的一句话。

　　说完，他就安静了。

　　真的将主导权给了出来，平静地看着唐心意。

　　他的目光微微变了，是卸下所有骄傲和自尊后的坦诚。

　　毫无保留。

　　唐心意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身体里过了一遍电流似的，从背脊到指尖。

　　就像做梦一样。

　　许是环境的缘故，她此刻的心情尤其复杂。

　　但五味杂陈中，并不是没有半分感动。

　　她直视着这个男人深情的眸，心跳的速度在增长。

　　骄傲如季墨霄，这个人这一生，可能对别人这么低声下气吗？

　　这一瞬间，她没办法再去忽略掉内心的那点波动。

　　有什么梗在喉咙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唐心意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动容地抱住了季墨霄。

　　侧耳倾听到的，是比她还要鼓噪的心跳声。

　　她莫名的，有点想哭，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