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意温和地看着她，特意放缓了节奏。

　　也不是一定要教会小家伙这首歌，此时正在学习的，更像是她自己。

　　她需要更有耐心，更有毅力。

　　唯一等了她这么多年，是她来迟了。

　　“我们再唱一首小太阳好不好？”

　　唐心意从自己为数不多会的儿歌里，再挑一首歌词更简单的。

　　说着，故意蹭了蹭崽子的脸。

　　唯一就跟身上有个开关似的，只要唐心意一亲近，就疯狂扭动尖笑。

　　收收眼底亮了亮，猛一个转身，就往哥哥身上扑。

　　丰丰差点给他当场掀下去，两人快捣作一团。

　　唯一就更乐了，但还惦记着唱歌。

　　因为平时就没人教她唱歌，也没人陪她一起唱歌。

　　小脸还有点严肃，一字一句念了一遍歌名。

　　“小，太阳！”

　　“好好好，我们来唱小太阳。”

　　一阵打闹后，歌声再次充满这个空间。

　　唐心意的声音是极好听的，自带一股子温柔细腻。

　　不带抵触情绪时，柔得像是一汪清泉。

　　季墨霄在前面安静地开车，听着后面的歌声。

　　无论是稚嫩的声音，还是婉约的声音，似乎都唱进了他心里。

　　深邃的眸底微微一动，他偏头看了一眼唐心意。

　　微光下的女人，自己会发光那般。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多久，收回后，依旧沉默地开着车。

　　但似乎因为这是一条回家的路，也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声音。

　　可唯一再一次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季墨霄的眼神却是微微暗了暗。

　　分明有什么情绪在他内心抬头了。

　　挥之不去，无法忽略。

　　却陌生，又憋屈。

　　一行人回到家，唯一中途唱累了，就窝在唐心意身上睡着了。

　　这次她自己将孩子抱下车，可不想撒手了。

　　丰丰还睁着眼睛，收收趴在他腿上半睡半醒。

　　但不等季墨霄过来，就一巴掌拍在弟弟背上，硬核叫醒。

　　“唔！哦……到家了啊，哈……”

　　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收收倒是一点起床气都没有。

　　揉了揉眼睛，跟着哥哥下车了。

　　唐心意怀里抱着一只，后面跟着两小只，先进了屋子。

　　季墨霄在后面看着，眸色沉沉。

　　顿了顿，才抬脚跟上去。

　　唐心意进屋后，直接上楼，要先安排小家伙们睡觉。

　　丰收还醒着，就让他们自己进浴室洗漱。

　　她拿了一块毛巾，小心地给唯一擦擦手脚。

　　今天估计是玩疯了，小不点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很沉。

　　而另外俩小子也很给面子，出来后不需要睡前故事，各自爬上小床。

　　收收还咯噔咯噔跑过来，黏糊糊地亲了妈咪一口。

　　再打着呵欠上床，几乎是秒睡。

　　唐心意看着这三小只，不由弯了弯嘴角。

　　一天中最宁静幸福的时刻，应该就是现在吧？

　　轻手轻脚退出去，关灯后轻轻带上门。

　　她的房间在楼梯口的另一边，会穿过连接着楼梯的走廊。

　　唐心意走过去，下意识扫了一眼楼下。

　　季墨霄还在客厅，似乎是刚好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碰上，寂静无声。

　　唐心意看着他，倒是率先开口。

　　“孩子们睡了。”

　　她纯粹只是知会一声，省得一会儿开门把崽子们吵醒了。

　　季墨霄颔首，表示知道了。

　　唐心意便收回视线，回自己房间洗澡去了。

　　等她洗出来，习惯性下楼倒水喝。

　　结果，发现季墨霄还在外面。

　　她不由多瞄了他一眼，这多少有点反常。

　　不过说到底，这里是这个男人的家，他当然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唐心意不无所谓，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

　　停在水台前，“嘟噜噜”倒了半杯水。

　　这动静在静可闻针的空气里，似乎在无限放大。

　　但很快，戛然而止。

　　唐心意端起来喝掉一半，这次准备倒多一点带上去。

　　却在这时，余光瞥见季墨霄似乎在看着她。

　　心下咯噔一声，唐心意就转头看过去了。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季墨霄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唐心意没有放在心上，她以为这个人也要水呢。

　　反正是顺便，就淡淡问了一句。

　　“你要喝水吗？”

　　她说着，翻了另外一个杯子出来，没得到回答就已经倒了一杯。

　　走回去也是顺便的，直接放到对方跟前的桌面上。

　　“我上去睡觉了。”

　　唐心意的语调不带半分情绪，就像是一个有分寸的房客在和房东对话。

　　又或者，还不如这种关系。

　　“……”

　　季墨霄盯着摆到面前的透明水杯，唐心意上楼的影子在上面聚合成一个缩影。

　　“咔哒”一声，直到楼上传来关门的轻响，他才动了动。

　　烦。

　　季墨霄很烦，该说他异常烦这种什么都不是的感觉。

　　没有情绪没有爱，说是相敬如宾都牵强了一点。

　　最多，就是叫得出名字的陌生人。

　　他皱了下眉头，眼底有大片的晦暗在翻涌。

　　善于处理各种问题的他，此时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困顿的束缚感，让他更烦躁了。

　　“铃铃铃……”

　　却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窜了出来。

　　季墨霄瞬间沉脸，第一反应想把这烦人的声音关掉。

　　但抓起手机后，还是冷静了一下，接了。

　　“季总，在干嘛呢，有空就来喝杯酒呗！给你介绍个客户！”

　　季墨霄敛了下眉，转头看向静悄悄的楼上。

　　这么呆着只会越来越烦，还不如用工作麻痹自己，就出去了。

　　“哈哈，你被他骗了吧，咱俩还需要介绍什么。”

　　到了地方，是个老面孔。

　　季墨霄没多说什么，他是来喝酒的。

　　“不过你最近在搞的那个事情，我还挺有兴趣的，聊聊？”

　　江庭是季氏这边很经常合作的一个客户，他和农学会的关系也很好，甚至那个慈善基金会也有一定份额的投入。

　　他一开口，季墨霄还算克制。

　　两人先聊了点工作方面的事情，只是这酒吧，也越喝越多。

　　喝到后面，江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季总，别怪我多嘴啊，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

　　工作之余的私交不算多，但江庭明显很会做人。

　　他观察了一下喝得比以往生猛的季墨霄，权且关心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季墨霄拎起酒杯的动作滞了一下。

　　但停顿很短暂，又是一杯入喉。

　　“没什么。”

　　他沉声回答，却是又倒满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