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通，快的就像是对方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一样。
只是接通后，对面依然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林司乔略一斟酌，“林希的事情，你昨天不是说——”
“我说考虑一下，但是没说要放过他。”
一句话，怼得林司乔不知如何是好。
纪淮昨天确实只是说要考虑一下，她有些气闷，所以这就是他考虑的结果吗？
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林司乔想了想，再次开口，“林希这件事情确实做得非常不好，造成了你和纪氏的重大损失。但……我还是想替他求个情。”
“替他求情？你拿什么替他求情？”
林司乔一怔。
是啊，她拿什么替林希求情呢。
从以前开始，她就不是能让纪淮记挂的那人。更何况最近……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要怎么样才可以饶他一次？”
本以为纪淮会直接挂断电话，没想到纪淮在挂断之前，扔下了一句，“一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林司乔有些激动。既然纪淮这么说，那就是事情还有一定的余地。不管纪淮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她都可以答应。
她立刻起来收拾好，驱车去了纪氏。
再次踏进纪氏大楼时，林司乔想起一个用滥了的词。
恍如隔世。
好像自己在纪氏工作的那些日子，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站在大堂，有些失神地看了一会大堂的人来人往，才迈开步子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想要按电梯时，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权限。以前极少数的坐过几次，不是有纪淮在，就是有聂凡在。
“太太。”
正想着，聂凡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了起来。
“纪总让我来接您上去。”
林司乔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进到纪淮的办公室时，他正在低头忙碌。聂凡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妥帖地关好了门。
这种瓜，他可没有胆量吃。
林司乔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都有些酸了，纪淮的目光才从桌上的文件中缓缓移开。
落到林司乔身上时，一双桃花眼已经沁满了冰凉。
林司乔突然想起她之前怀孕，想来纪淮办公室告诉他的场景。
她和纪淮之间的关系，似乎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时候。
林司乔有些想笑。
这可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见到林司乔的表情，纪淮莫名有些烦躁。不等林司乔开口，他便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司乔有些意外。
明明是他叫自己来这里的，现在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既然如此，她也直接问了出来，“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林希？”
闻言，纪淮弯起嘴角，戏谑地打量了一眼林司乔，“我倒是不知道，你跟林希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居然几次三番开口让我放过他。”
林司乔微微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这样。
但是林家必不会让她放任不管。
她不想因为这些再去听母亲的唠叨和“教导”。干脆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把事情解决掉，换自己一个清净。
“我跟他的关系向来用不上好字。但是我和他毕竟都是林家的人，身上流的都是……”说到这里，林司乔顿了顿。
纪淮扬眉向她看过来。
“不管怎么说，最后的结果，必然都是我向你开口。既然这样，不如早点解决，免了后面的麻烦。”
纪淮凝眸看着林司乔。
他能明白林司乔话里的意思。
按照林远道和乔宜君的性子，尤其是乔宜君，如果林希真的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林司乔来找他。
只是这次……
“林司乔，我再问一你一次，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纪淮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让林司乔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到纪淮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最近好像没有出过什么会让纪淮不高兴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也只是她和江言的关系。
但是上次在画室的事情，是纪淮当面看到，又自己非要误会的。
她并没有什么瞒着他。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纪淮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冰冷。
林司乔见他起身向自己走来，一寸寸地逼近。
一阵压迫感随着纪淮的身影裹挟而来，林司乔的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说起来，她很少在纪淮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好像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纪淮都会将这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藏得很好。
纪淮居高临下的目光，让林司乔莫名有些心虚。
“林司乔，人心都是肉做的。那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为什么可以这么冷？”
纪淮的话，让林司乔愕然。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是之前跟江言之间的误会，也不至于用上这样的话。
她看着纪淮回头，从办公桌上拿出两张纸，甩在了她的面前。
“林司乔，你是真的忘了吗？”
林司乔的目光向着飘落的纸张望去。
看到标题的几个大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工流产同意书》。
为什么会在纪淮那里？
他怎么会知道的？
林司乔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胸闷得发慌。
这本就是她的痛处，现在伤疤却在纪淮面前被毫不无情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她面前。
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落在纪淮眼里，却以为她是被揭穿的心虚。
“林司乔，你到底有多冷血，才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林司乔觉得此刻的心像是被凿了一个窟窿，涔涔地往外留着鲜血。
她怎么会忍心，只是……
林司乔突然顿住了。
纪淮他……说什么？
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明明……明明在检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胎心了，可是为什么纪淮却说，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林司乔看着地上的另一张纸，颤抖着手，感觉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将它捡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病历时，再也忍受不住，痛哭出声。
上面赫然写着，孩子胎心胎芽健全，十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