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不请自来
听到这句“以死相谏”,周宜下意识用国粹反驳了一声。
随即对着谢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轻嗤反驳,“当老子傻,这节骨眼上去送人头?”
首先,他不至于蠢到听不出来谢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潜台词。
自家主子和女朋友卿卿我我,他一个打工人有什么资格去叽叽歪歪?
轮得着他看顺眼不顺眼吗?
其次,他对这位慕小姐倒也没那么多意见。
要知道,那可是他奉为真理一般存在的大佬亲自,自愿,主动选择的女人。
那样一个人物没有理由眼光那么差。
另外,尊敬,尊重大佬及被他奉为座上宾的人物,不但是自己,更是整个影阁的基本素质与修养。
毕竟,影阁的第一以及首要原则就是绝对服从,而不是一堆有的没的心眼……
如果哪个猖狂的不服,干脆他自己去当老大得了?
可一般人又有那个能力吗?
也不想想影阁是什么地方!
最后,他扪心自问。
人在接触一个新人物时,最开始或许会存在一些试探。
而很凑巧,他都不用去试探,他的大部分疑虑和担忧就已经在暮云山那夜找到了答案。
当初本就不存在绝对排斥,现在自然也不可能厌恶。
更何况,裴家少主的婚姻大事哪轮得到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口无遮拦地置喙?
这次,也只是就事论事。
她或许真的高看了她自己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周宜一边佯装随意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一边用余光瞥着萧煦半安慰半讨好地试图挽尊,“说实话,慕小姐这样的才是名门望族富家千金该有的优雅又高傲的模样。”
“既然认定那个人,即便是跨越刀山火海也要为之奔赴。而不是整天只会哭哭啼啼,优柔寡断,没有一点智商。”
“不过,话说回来,慕小姐这回遇上这么大的阵仗,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连我也不敢打包票能轻易地就全身而退……”
萧煦皱眉,不是吹牛,其实这人张口的瞬间,他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是既不想丢了他的威望,又不想跟自己这个大小姐身边的人闹僵……
这才主动迈出一步。
而自己,至少在他这句转折之前,多少已经原谅了他的懵懂无知。
毕竟,不知者无罪。
况且,又是个年少轻狂还不习惯遭受人生滑铁卢的愣头青……
自己多少应该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就是没想到,这话痨自以为是,说着说着就将自己对年轻人本就所剩无几,现在已经变成负数的慈祥与关爱全部败光了。
而这时,一直没听到有人搭腔,尤其是萧煦回应的周宜略微停顿了一下。
自己深知关于今晚的行动,包括影阁的所有动向都是不方便细说的,所以打算润物细无声地化解与他之间的小过节。
说到底,不也就是嘴快说了他家小姐一句?
不至于上纲上线的……
可现在看来,这老登不领情就罢了,周围还充斥着满是失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周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忙借着摁开打火机的间隙话锋一转,“景三,辛苦了啊,做得不错。
原本我还以为你的小队不擅长野外作战,速度要慢一点。
没想到,捷报频传。
来,跟你宜哥说说,那几个狙击手处理起来可还算棘手?别不好意思,哥是过来人……
初生牛犊哪有不失手的时候?
咳,话说回来,没遭受任何损失既缴了蜃楼又灭了無盟,二位实在功不可没。”
这时,祝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这位战功赫赫并备受影阁成员尊敬的周队长。
话是真多啊……
但她这回硬是憋住了这股被别人低估的懊恼,以及要嘲笑这个别人的意思。
一边举起手中平板,一边用听起来好似认真请教却暗含看好戏的语气回道:“我刚把慕小姐的车开回来,正巧庄翊从无人机里调取的实时影像也整理好了。
虽然我们在山里事先隐藏了一批无人机,但毕竟每个负责的区域不同,所以关于慕小姐的行踪也只截取到了部分。”
“周队长临危受命没能大显身手,确实有些遗憾,不如一起来过过眼瘾?”
终于,周宜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安全护送唐霍两家返程后就心痒难耐地往这里赶。
毕竟,他太特么想要一探究竟了。
许是过于激动,许是有些自负,以至于一向洞若观火的周队长竟忽略了祝景字里行间的戏谑和漏洞。
于是乎,接下来,随着平板中明暗变换的光线时不时从暗卫队长的脸上掠过,屏幕上也时不时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表情——
从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梢变成被烟雾呛得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到最后猛然瞳孔地震得好似中了灵魂提取器的毒一样!
见状,祝景借机猛锤他胸口,然后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神色,“依周队长的看法,这几只菜鸡称得上棘手吗?”
“棘手,可太他妈棘手了!”
棘手到他险些没看清大小姐那种见血封喉分分钟手到人除的手法!
而因此,周宜也终于顿悟到自己错得有些离谱了。
可是,光有意识还不够,他还得补救。
比如,如何挽回自己在大小姐那边的形象?
又比如,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周宜立刻决定还是从大小姐身边人,也就是萧煦身上入手。
遂一边煞有介事地侧耳倾听,一边开始拐着弯吹彩虹屁,“你俩都来听听,那脊椎骨断裂的声音简直比巴厘岛的脆皮烤全猪还脆!”
萧煦能不能感受到这把吹捧不知道,但谢昀确实是听进去了。
原本他脑海中盘踞着的是诧异与钦佩,这会儿亲眼目睹大佬女朋友行云流水的一招一式,感觉自己就是诈骗励志故事!
同是肉体凡胎,为何一小姑娘文武buff直接拉满,和他们之间好像有壁垒……
而且,因为这批无人机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拍摄而布置的,所以覆盖范围不全。
如果全程一直跟拍慕小姐,将她所有战斗过程都拍下来的话,估计可以一帧不剪,直接放进影阁教材库了……
至于祝景本人,现下也是浑浑噩噩的。
尽管她真实地走过现场,可那又怎样?
当想象中的场景符合设想却又超出常规地出现在眼前时,依旧一整个怀疑人生。
虽说解题有很多种方法,可有些人是照葫芦画瓢吭哧吭哧半天才算出答案的;而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不说,解题的过程也是快狠准。
伴着视频进度条的拉展,祝景眼神渐渐失了焦距地喃喃自语道:“她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不曾受过委屈,做任何事都自带底气。”
“但其实,她性格中偏又藏着坚定和硬气,似乎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种只有经历过黑暗,并从中走出的波澜不惊与温柔淡定到底从何而来?”
一时间,三人心思各异,沉默不语。
……
而须臾之后,对上心有余悸的二位特助,周宜却好像发现了盲点。
一边围着两人幸灾乐祸地审视一圈,一边忍不住咂着舌尖调侃,“所以,你俩纯属走个过场,啥也没干呗?”
谢昀和祝景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脸无辜地摊手摆烂——
可不就是么?
“蜃楼临时撤退的都没交火就被轻轻松松一举拿下。
混在游艇上打算偷袭老大的也直接被别人露头秒了。
哦,这其中有个别人好巧不巧又是慕小姐……”
“我的法?”
知道周宜想听具体过程,可感觉到被周宜鄙视的祝景偏不让谢昀如他愿。
好像根本没看见他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似的,拍着自己胸口特别失落地接过谢昀话头补充道:“至于無盟那边?
“原计划我们是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取而代之的。
结果,结果当然是超出预期的满意。
可是,老娘全程就处理了几个虾兵蟹将而已……特么摸了一路的枪把,没想到,到最后连子弹都还是凉的!”
周宜配合着干笑了两声。
但,出于多年情谊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一边憋着坏笑一边装模作样安慰道:“要怪就怪慕小姐实力夯爆了!
你……你俩真的已经尽力了。
就算我去,我也……哈哈……”
而看着已经结束的视频,机敏的谢昀却没空理会周宜看好戏的笑声。
因为,他好似从中捕捉到了一些规律。
就比如说,慕小姐处理的每个無盟佣兵都是脊椎第三节粉碎性骨折,左手食指手筋被挑……
她是,本身只会这一招?
还是,跟别人只学了这一招?
又或是,特意模仿了一个人?
之所以联想到模仿,是因为据他所知,有个人当年就是这么对待無盟佣兵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一种惩罚,报复还是只是随机的处理方式?
可就在谢昀即将把一些离奇线索串联到一起时,余光里,身旁两人突然毕恭毕敬地躬身唤人,“老大。”
周围气场的骤变再次压断了谢昀脑中的一根弦,又在偷覷到大佬尽管情绪收敛,却依然冷峻薄凉的神色时果断闭嘴了。
而这时,萧煦也举止谦恭地叫了声“裴爷”,随后识相地往另一头走去了。
见状,周宜下意识挑了下眉。
这人虽说年纪大了点,眼力见倒是还可以。
既没在老大面前多嘴,也很是识趣没打扰他们谈论私事。
但周宜也没再多想,急忙收起与祝景插科打诨的随意姿态,一边上前一步,一边打开手机上的一段录像,并用颇为严肃的语气汇报道:“这是今天下午京大停车场调取出的监控。
我直觉此人有问题,还请您过目并指示。”
闻此,谢昀和祝景也悄悄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另外,对监控好奇的同时心中也是倍感诧异。
本来,影阁的人手安插在京林苑附近也就算了,现在覆盖范围竟已到了她学校?
一步步将影阁的隐秘力量用在慕小姐身上,少主当真是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周宜不着痕迹地瞄了两人一眼。
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
就从自己男人的角度分析,有时候管不住嘴,就好比之前,他说了几句大小姐坏话无非都是羡慕老大,甚至是嫉妒……
但凡是自己遇到个这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的绝世女朋友,谁还不是急头白脸地把她藏在家里,捧在手心里,并舍不得任何一个人对她不敬?
说句心里话,真不怪大佬心动。
他就说一点——
慕小姐不生恶相。
有些人被诟病时会不服,翻白眼;有些人会为了讨好而谄媚,假笑;有些人会因不满而心生嫉妒,憎恨;有些人则会自视甚高而变得蔑视,傲慢……
可慕小姐脸上很少出现贪嗔痴慢疑等恶毒的神色。
其它先不论,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深深着迷。
而自己要汇报的这事到底关乎大佬心爱之人,于是周宜也不敢懈怠,忙道出自己的分析。
“从穿着到偷偷摸摸送花的动作结合来看,顶多也就是慕小姐的追求者。毕竟青春校园这种小儿科讨好手段,层出不穷。”
“但怪就怪在,您看这小年轻的转身动作……”
周宜生怕没阐述到重点,以至于重心全在不遗余力地分析视频中那个小年轻的不妥之处,竟全然忽略了大佬全身凝聚出的寒意。
甚至,哪怕寒意在加强,他也仍旧沉迷于自己的判断,“他送花那动作要多潇洒就多潇洒,生怕别人没看见似的。
可是,您再看他转身离开的动作?
刻意避开正脸不说,还在摄像头面前挑衅地一晃而过。
很明显,他知道这附近有摄像头。
再往深了说,这些举动就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所以,我绝对怀疑他别有用心。”
听到这里,特助二人心中警铃大作。
三助手与影阁一方在明一方在暗。
更多时候,能让影阁出动的必然是险象环生的局面,正如早些时候……
又比如,这一次。
为了将蜃楼和無盟一网打尽,不仅出动了影阁,就连海陆空各大关口也是大开方便之门……
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许多不明势力趁虚而入,所以也早就留了后手。
只能说,敢来挑衅老大的,他们敬他有这个胆子。
可是,这个很明显不一样!
打主意打到慕小姐身上了!
不仅偷摸撬开她的车送那劳什子花,而且还暗搓搓地挑衅正主?
啥意思?
是准备在老大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然后再拿她当靶子要挟老大?
总而言之,周宜的直觉是对的。
这事,确实有些棘手。
而在这灯影交错中,被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并坐等他表态的男人依然波澜不惊。
直到,他墨凉的眸光触及到视频中那人手上的蛇骨戒指时,眼尾这才卷起一道意味深长。
也因此,即便裴子羡清隽的眉心仍旧舒展,可周身却开始弥漫起浓浓的不悦。
须臾,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自己食指指腹,一边似笑非笑地翕动着薄唇发号施令,“若再见,杀了也不是不行。”
不请自来,还敢觊觎他的女人?
即便是小姑娘的旧相识,他也有的是手段让此人有去无回。
而看着闲庭信步原路折回主卧的大佬,三人抖了下肩膀,一整个风中凌乱——
完,大佬这是又醋又怒了啊!
至于风流祁少,经历了众人的遗忘才最后了解所有细节后,满脸幽怨地给他三哥发了一串乱码。
户斤,竖提点人,单人旁尔,横折勾竖竖弯勾,单人旁象,单人旁也,单人旁门,横,木字旁羊……把我抛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