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今夜无人生还
随着绚丽的云彩渐渐隐了踪迹,宾利停在了坍塌事故现场——雁栖湖西隧道。
这时,唐慕之缓慢踩下刹车,望着前方仍残留着滚滚尘烟的坍塌隧道口,目光森凉。
其实,在决定去找裴子羡的路上,她做了许多打算。可最终让她下定决心如何营救的却是雁栖湖西隧道的这场事故……
临机制变,若能擒贼先擒王自是再好不过。
此时,唐慕之没再犹豫,迅速解开安全带后,利落地倾身下车。
这个时间点,现场早已拉起黄色警示线。可路边除了两辆道路救援车和一辆道路清障车,不仅未见私家车,而且附近空无一人。
暗沉的天色为此情此景增添了不少悲戚色彩,可却又凭添诡异之感。
于是,女孩浮起锐利暗芒的眸光在残败的四周穿梭片刻后,便折回后备箱拿了一把黑柄丝绸伞。
紧接着,她虽举止悠闲地踩着平底单鞋,但却动作敏捷又隐蔽地靠近三辆车看了看。
旋即越过散落在路面的无数大小碎石,往隧道中段走去。最终,她止步于已然被巨石砸落的拱形钢结构支架前。
须臾之后,唐慕之眉心微蹙,面有不耐。
自己刚粗略勘察了一番,以此地的环境条件,这场坍塌显然是人为事故。
非自然的山体滑坡现象,再结合现场车内无人却企图清扫的种种迹象来看,这是典型又似曾相识的暗杀手法。
炸毁了唯一一条进出入雁栖湖的陆路,如果再在附近山顶占领最好的狙击点位?
有人这是要从海陆空三个位置置裴子羡于死地!
甚至,打的还是今夜无人生还的如意算盘。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这个念头骤然袭上脑海时,唐慕之心头的火便有些压不住。
虽暂且不知这帮人具体来头,但可以肯定和南宫云琅的这场雇佣脱不了干系。
不是常有人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么?
同理,南宫云琅这么嫉恨裴子羡,何不让她也尝尝被死神追赶的滋味?
想到这里,女孩浓密的眼睫轻颤。
而且,这帮人甚至通过车载收音机发出了隧道坍塌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及时跟某些有心人隐秘地通气。
但是,可惜,他们庆祝得太早了!
因而,当唐慕之再次掀开眼帘时,她那艳丽的眼角已然挂上了戾气。
少顷,她轻轻吐息,于同一天内第二次拨通了那个从蜃楼机密系统里调出的号码。
……
殊不知,这么做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花殿看着这个熟悉的现在已经被他保存下来的陌生号码神色微绷。
虽说短时间内一连两次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令人很是欣喜,但花殿心中对她到底多少还有些隐瞒事实的心虚和再次与人重逢的不可置信。
遂,缓了片刻,整理好情绪才主动勾着笑弧引导话题,“姐姐,有新指示?”
如果放在往常,以唐慕之的敏锐估计早已发现了他言语中细微的异常。但,此刻救人心切的大小姐只当这是花殿再次接到自己电话的下意识反应。
总之,唐慕之并未深究花殿的语气。
可是,随着她视线游移到一旁五百米高的小山,一边扯下颈间的墨绿丝巾包住粉发,一边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对许曳丢出一句冷言,“许曳退步了。”
仿佛被抽了脑干的许曳:“???”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魔鬼姐姐,能凌驾于他主子之上?而且,她凭什么敢对赫赫有名的许队长指指点点?!
还许曳退步了?
退的什么步?哪里退步了?
而正当赫赫有名的许队长想要反驳时,就被他家主子一脚踹翻了。
这时,慢悠悠收回长腿的花殿一边幸灾乐祸地瞅了眼仰躺在地面的四仰八叉的傻大个,一边散漫又惬意地把玩着弹夹。
此时此刻,这通来电这番说辞……
一定是因为姐姐发现了尾随蜃楼来京的無盟的踪迹。
所以,你看——
时间算什么?
哪怕几年没见,姐姐还是那般聪慧过人;而自己也很轻易地就能解读出她的言下之意。
因而,眼下这一秒,花殿非但全然没有担心被唐慕之拆穿、训斥的恐慌及后怕,他甚至还想象着唐慕之那即使发现事出异常却仍旧睥睨傲物的恣肆模样,扬唇笑了。
更甚者,他还有恃无恐。
只因,她说的是许曳退步,可不是他花殿无能。
对,都是许曳无能,以至于無盟尾随他们进京他们不仅没发现不说,还让無盟也跟着去了雁栖湖,并且企图暗杀裴子羡……
这厢,唐慕之虽说斥了许曳一句,但她到底是分得清事情因何而起的,所以思维重点一直在南宫云琅身上。
将蓝牙耳机换到左耳,暂时缓解了许曳哼哧哼哧带来的听觉神经刺激后,表情邪肆地给出两个关键词,“雁栖湖西隧道,如法炮制。”
得益于当年的默契训练,即便语不成句,花殿也瞬间明白了她的弦外音。
只是,她为何要独独下达这个要求?
较浅的瞳色为花殿的眼神带来了一层朦胧感,恍惚间,他似乎猛地感觉到了几年不见对自己和她之间增加的无形的隔阂,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懑。
于是,他用恭敬中带着不屑,以及一丝试图获得唐慕之好感的口吻表了态,“区区一个四小姐,竟让姐姐这般不开心,我倒是不见得能忍住。”
这就是,准备要了南宫云琅这条命的意思。
虽说在暮时把南宫云琅列为任务对象时,她就已经相当于一个死人了,但那终究是含蓄委婉的表达,并不是真要她小命的字面意思。
可是现在,随着花殿意识到南宫云琅总是很容易引起姐姐不好的情绪波动,甚至屡次惹得她心生不快时,他脑中就已经自动为南宫云琅量身定制好了一场真正的死亡游戏。
毕竟,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排忧解难都做不到,那么,他的出现与靠近也就没了意义。
狠戾嗜血的音调带来的是霸气的维护,可唐慕之却不为所动。
一边轻松灵活地弯腰钻进树林,一边又带着一丝狂傲地迅速否定了花殿的提议,“不,你必须忍。
因为——她能不能死,如何死,我说了算!”
在南宫云琅胆敢买凶杀人的那一刻,这个名字便已被刻在了自己的生死簿上。
所以,任何人都不能跟自己抢她。
纵使隔着听筒,花殿也依然准确分辨出了那嗓音中交织着的杀伐戾气。
和记忆中的一幕完全重叠了,危险却让人神魂颠倒,以至于甘愿臣服。
是以,花殿便也不再多加劝说。
只不过,他并未急忙挂断电话。
相反,他在嫌弃地扫了眼身旁的障碍活物后,覆满孤煞之气的脸庞印上了欣喜与激动的同时却用一种略显委屈又很无奈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姐姐,也就你能这么欺负我。”
从自愿接受两个失败的订单,到帮大小姐反杀南宫云琅,国际排名第二的佣兵团蜃楼一再让步并改变它的规则……
……
“你管这叫欺负?”
唐慕之不冷不热地反问了这么一句,随后立即挂断了电话。
而花殿看着逐渐熄灭的屏幕,嘴角勾起一丝满意又得意的弧度。
这确实不叫欺负,这叫偏心偏袒溺爱。
所以,他们之间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当花殿还在反复推演时间到底会不会冲淡两人感情浓度的时候,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雁栖湖西隧道旁的山坡上。
雁栖湖虽远在城郊,但边上这座小山头却远不能和暮云山相提并论。
是以,即便唐慕之一身高级女士正装,依然能够如履平地般在树林中穿梭自如。
甚至,哪怕遇上蛇虫鼠蚁,也丝毫不放在眼里,挥伞、斩杀的动作一气呵成。
就这样,十分钟后,伴着林间的光线愈发幽深,女孩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后,一边停在原地侧耳倾听,一边抬头望天。
天快彻底黑了,如果自己是狙击手,那么,接下来的十到二十分钟内一定会出手。
否则,就没有胜算了。
而随着地势逐渐走高,周围的树木也更加茂密,光凭目力很难辨别头顶直升机的轮廓。
然而,思忖间,她就好似听到了螺旋桨声。
并且,几乎是下一瞬,轰鸣的螺旋桨声便越来越小,似乎正往雁栖湖的方向前进。
而直升机上也并未传来向下射击的枪声……
见状,唐慕之勾了勾唇角,猜测应该是萧煦及时赶到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霎时安定了几分。
直升机上有唐家的标志,裴子羡会知道这是去接他的。
但这个举动其实也存在风险。
因为,裴子羡看到那熟悉的标志不会对直升机动手是不假,可埋伏在这座山上的狙击手则会视直升机为威胁,知道有外援来了。
所以,一旦打草惊蛇的话,他们极有可能一边将直升机射成筛子,一边提早对裴子羡他们开枪。
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哪怕如此,大小姐也并未轻举妄动。依旧沉心静气岿然不动不说,还仔细辨别着周围异常的声响。
很快,不出所料,三十米外10点钟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那是无线对讲机中的信号连接声。
多半是想跟领队汇报直升机前进方向以及请示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很好,知道不敢贸然对直升机开枪,同时也意外暴露了埋伏的位置。
一切,正合她意。
唐慕之胜券在握地转了下黑绸伞,锁定左前方上坡植被位置的同时立马俯身前行。
而在距离缩短的过程中,一阵汇报声也逐渐清晰入耳,“袁哥,再不动手可就迟了……”
非也!女孩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当时你若敢用一发子弹,现在就会被射成筛子!
实话实说,让萧煦从空中突围确实风险挺大。
但,之所以放心交由他这么做,是因为,一来,他有能力有经验;二来,自己也不可能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这里任由子弹飞过去。
思忖间,杏眸中微微审视的目光却忽而变得沉凉。
因为,前方男人耳后那一小块隐秘的刺青居然似曾相识呢!
并且,他跟多年前耳后有这些隐秘刺青的人一样,一身标准的隐蔽狙击手装扮,不仅脸上涂了颜料,后背还盖着伪装仿生草皮,正叫嚣着要如何向人索命……
虽说,这次他们索命的对象换了。
但,自己当年能救人,如今正值年轻,总不至于比年少时候退步?
于是,下一瞬,唐慕之先是懒散地俯身半蹲,接着歪头打量了刺青男一眼,这才邪肆地弯唇,“你们最好倾巢出动,省得我一个个找。”
对方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懵了,好半晌才一边调转枪头,一边垂涎又狠毒地警告:“小美女,我不介意横着送你出去……”
然而,大小姐并不打算听人废话。
云淡风轻地浅笑一声,随即速度极快地锁喉、卸下巴,并在顺势扯下他耳麦后,又手法诡异地沿着人脊椎骨捏了捏。
因而,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落在刺青男逐步涣散的瞳孔里,是美人嫌恶地拍手起身的姿势……
更诡异的是,美人在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立即逃走,她仿佛根本不惧怕暴露自己的出现与位置。
拿过一旁的对讲机,便俏脸寒霜地直接自报家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没通知我捧场?”
“在我的地盘撒野,莫非是想趁机报当年的断指之仇?是也不是,袁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