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自顾不暇
郁泠野展望着自己的美好未来时,身处翡翠湾海景房的谢昀同样也在展望未来。
就是,他的未来除了美好,还极具挑战。
比如眼下——
结合当前语境来看,主动打电话过来的竟是商玺本人?
谢昀眉头一紧,想起了一些自己曾看过的调查报告。
商玺,那可是个老狐狸啊。
老狐狸哪有不精明圆滑的?
可他除了精明圆滑,他还薄情寡义,但他偏偏又是个家庭事业双丰收的情种。
但同样是情种,容华絮家里整日鸡飞狗跳,商玺家里却是美满幸福。
两家家庭和谐程度不说是两个极端,可属实不在一个层次。
但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商氏的小千金,从小享受着无尽父爱母爱的女孩爱上了那个自从知道真相后就感觉自己并非因爱而降生,然后整日这个不信那个也不信,更不相信所谓爱情的容家小公子……
一个相信真爱,与一个不相信真爱但又忍不住屡次试探真爱存在的人到底能擦出怎样的火花,谁也说不准。
想归这么想,谢昀却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私事之所以被称为私事,自然是不想被外人知晓。
所以,尽管得益于老大那强大的情报网,自己比不知情的人多了解了一些旁人的私事,但这也不是自己可以随便大嘴巴的理由。
再说了,哪怕两人是这种情况,有慕小姐在背后暗暗推动,相信结果不会那么坏。
不过,话说回来,娶了老婆之后把老婆当成宝,有了女儿之后又把女儿当成宝,整日把家里那对母女当成宝的商玺敢情对别人家孩子竟然也有这种慈祥温情的一面?
但,重点是——公主年纪不大,实力居然都是跟父辈一个级别的?
这个世界,总是在不经意间不断地提醒自己是个废物,有被爽到!
谢昀懵逼片刻,心里直呼“好家伙”!
可这时却有一人笑得质朴且愚蠢……
那就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深入虎穴为他珩哥报仇的司川!
不枉他到处打听,刚又碰巧听见了一通电话……
破案了!
那晚护送商素前往徽城的人马,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妮子安排的。
可惜啊,七爷这么疼惜的人间小蝴蝶,偏成了他珩哥的死对头……
但那又怎样?
七爷是有正牌女友的,她不过是霸王硬上弓。
说不定,七爷现在也是做做样子,只等珩哥回来将这小妮子扒皮抽筋!
可司川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抠着墙壁,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有什么其它反转?
可以说,如此耗费心神的脑力活动,让司川本就不多的智商雪上加霜。
但纠结了一会儿后,他远远望了眼此刻正深情款款的七爷,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七爷都牺牲色相了,那自己身为珩哥的心腹怎么能畏畏缩缩,自己更应该瞅准时机为他反击才对!
没有什么比他们兄弟情更重要的!
想到这里,心急如焚的司川捏着手机忙窜到四下无人的高尔夫草坪,然后拨了个号码出去就对着听筒大吼一声,“珩哥!”
“你咋还不回来!我想死你了!”
“我寄人篱下,卧薪尝胆,不辱使命,总算办成了你托付给我的事情。”
啐了口嘴里黄沙的司珩:“……”
真是好一个“寄人篱下,卧薪尝胆,不辱使命。”!
能把贪生怕死,背信弃义描绘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可这些对经常游走在死亡边缘,见惯了人心险恶的丛林之王来说,已然激不起多大波澜。
虽然激不起太大波澜,但这可不代表他不会发火不会生气。
更不提,他如今处境是何等艰苦,心里早已经开始骂娘了!
因而,满面风霜的司珩到底没控制住脾气,杀气腾腾地轻嗤道:“老子当初就他妈该把你扔在无人区喂狼……”
听到这话,司川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可太了解珩哥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这话不是非得要他死的意思,但他是真能把自己扔狼窝里。
不过,还好,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不,自己不是立功来了?
于是,司川猛地吸了一大口海风,接着就一边有模有样地挥舞着球杆一边举高了手机咋咋呼呼地叹气,“啊?珩哥你该不会还在沙漠里吧?风太大,我听不清你说话。”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先听我说,再仔细分析下我拼死得到的情报。
我潜伏在七爷身边这么久,压根就没见到传说中的七爷正牌女友现身过!
你看,七爷根本就不敢把外面的人带回到正主面前,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俩根本不是真爱。
所以,我敢断定高冷七爷被荒漠妖女蛊得五迷三道的都是假象!
七爷一定是想趁机把她背后势力一并揪出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最后,再把她交给你,让你亲自报仇雪恨!”
“珩哥,不是我说,我都要被七爷对你的感情给感动了!他真的是忍辱负重啊!
不过,川儿我啊也没给你丢份儿!
我想到了个不用咱们脏手也能除掉那丫头的妙计!”
“七爷不是最疼他家小娇娇呢么?等咱们把那丫头身后的情报都榨干净了,再随便找个由头把小娇娇那个正主约出来……
到时候,咱俩话都不用说一句,只要小娇娇嗔几句,保管七爷为您一雪前耻!”
女人,只会消磨男人的意志,影响他们拔剑的速度!
而既然七爷并未被迷惑,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到时候利用女人的嫉妒心铲除异己,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对于司川这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司珩却并不买账,他下意识冷嘲一声,“呵,辛苦我们大军师了……”
扪心自问,他知道司川品行不坏,也清楚司川劣性仍在。
就比如,他看着成天拎不清没头脑,其实都是装的。
该懂的时候不懂,该不懂的时候他又懂了……
是以,毫无疑问,他这份推测是有很大水分的。
可这并不代表他对他没有信任。
若是没有最基本的信任,他又何故带这么个蠢东西放在身边。
至于,这份信任到底几斤几两,司珩不知道。
司珩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如果某一天,有人想要他司珩的命?
或有人趁机倒戈,或有人为他两肋插刀。而在为他两肋插刀的人中,一定有司川,并且司川也一定会挡在他身前。
然而,尽管这次他并非真正地背叛自己。可是,在背叛与报仇之间,人总是最痛恨背叛的……
因此,此时此刻,相较于让那荒漠妖女付出代价,司珩现在更想把司川大卸八块。
故而,精疲力尽的司珩冷笑一声,撕了块嘴上的干皮后,语速缓慢地撂下一句警告,“今晚,老子要一寸一寸扒了你的、皮!”
只这一句,让风太大听不清的司川下意识掐断了电话……
珩哥今晚就要回来扒他皮了?
完了,躲哪里才能逃过这一劫?
可是,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他不至于动真格的吧?
此时此刻,主仆二人似乎都巴不得秋后算账,大干一场。
当然,事实远比设想的更加精彩。
由于单细胞司川的曲解与误导,以及司珩本人的先入为主,擅长挑战极限的常胜将军司珩再一次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
与此同时,刚结束通话的唐慕之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姑姑与楚胤好像是在国外相识相知的?
也不知楚胤有没有跟姑姑透露过他小时候的事,又或者他的身世。
要想查清这些陈年旧事,要么私下去问问姑姑,要么暗中去楚家调查一下到底有没有楚胤这个人。
若证实楚胤幼时当真长在京城?
倒是加大了他和楚泽真有些关系的概率……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其实,原本是没必要查这些的。
就只是,前有楚胤送拍《汀兰雅集》,后有楚泽现身商会,两个姓楚的就这么巧妙地联系起来了。
至于,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只能等再具体点的线索出现了……
思忖间,女孩微微偏头,蕴藏深意的眸光落在了一旁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
刚才商玺的这通电话,便是裴子羡向容华絮传递楚胤消息的连锁反应。
后来事情的走向,也诚如大佬所料,容华絮安排了大量隐秘势力去调查楚胤。
这项任务,也等于变相全权由他处理。
这或许算不上顶级阳谋,但确实又是好谋略。
这时,裴子羡似有所感,宽厚的掌心插入那蓬松的粉发,捏了捏小姑娘温热的后颈,眸中隐着淡笑,主动发问:“怎么这个表情?”
“因为,我在想——裴先生衣冠楚楚,端的是厉害的手段。”
这一秒,说这话的人不仅一本正经,就连看向爱人的眼神里也满是钦佩与骄傲,“你和风霁月,我与有荣焉。”
大小姐不喜多言是不假,但她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
不管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向来敢于表达。
而这时,大佬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或许,这就是真正从爱里长大的孩子。
只是,和风霁月?
与他端的是没有关联。
因而,墨瞳微眯,裴子羡深幽的视线钻进女孩衬衫后领,定格在她颈后脊椎一块红痕上时,颇有兴致地追问:“就只是手段厉害?”
青天白日,霸总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了啊。
不过,比起嘴上功夫,自己也不见得总是输到体无完肤。
他有力气,可自己这时也会出声不是?
故而,倏地,一声忍痛的轻呼从女孩珠唇边溢了出来,“嘶~”
但她却偏偏没有回头,反而一边望向喷泉边疾步而来的男人,一边语气幽幽地控诉自家男朋友,“就那儿,你昨晚牙磨到了……”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就连疾步而来的周宜也慌忙急刹车。
他吃惊地瞪大眼,好似一脸惊恐的表情包附身。
缓过神来后,仔细瞅了眼罗马柱下举止亲昵的两人,张了张嘴,一时间到底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合适。
但,总而言之,大小姐是懂拿捏的!
这不,向来只有他说话没有人敢反驳的大佬现在已然安静了。
对此,唐慕之也很是满意。
可惜,她忽略了一点——
有时候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但此刻,被这种宁静迷惑的大小姐并没有这种危机感。
并且,她还有闲情逸致一边感受着脖颈间时断时续的轻柔抚弄,一边回想着自己在数日前那个深夜与眼前这人的一面之缘。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
只不过,那时是深夜,现在是白日。
之前深夜就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如今看来她的直觉不假。
因为,此时此刻,即便是阳光普照,即便是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她也依然能感应到对方周身凌厉嗜血的气场。
但是,气场虽足,比之大佬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看来,这人是为大佬办事的。
所以,他会是哪方面的人才?
难道是,武力值高强的匿影藏形之人?
若真是如此?
大佬前有机密性极高的舆情分析机构,现有武力值高强的匿影藏形人员……
怎么看,综合实力好像都比她的高很多?
啧,什么陵城裴爷,都是幌子!
这人实力之可怕,恐怕自己要高攀不起了!
思忖间,随着脖颈间猛然缠上了一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唐慕之便知有人吃醋了。
明明是自己陷入沉思的时间久了些,有人却误以为自己是看来人看呆了。
果不其然,当裴子羡右臂搭在自己后颈,稍显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下颚时,他便用暗藏不悦的口吻落下了一句疑问,“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的多了去了,可想的再多也架不住您会想歪呐。
思及此,唐慕之略显无奈地轻轻勾唇。
可她侧首回眸时,却对男朋友言笑晏晏,“在想——裴先生很厉害,太过神秘。”
侥幸躲过一劫的周宜:“???”
他都服了!
周宜耷拉着脑袋,想隐身。
这位小祖宗的视线虽是放在自己这个方向的,可自己与她毫无眼神交流,而且她那种神态松弛的模样很明显是在考虑问题啊?
果然,没有身临其境“醋精本精在线营业”的惊人场面,还真是无法深刻体会庄翊奖金都去哪儿了的真谛。
伴着女孩似娇嗔又似崇拜的语调飘入耳畔,本就洞悉两人微表情,此刻又听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的男人自然就被取悦了。
因而,话音坠地时分,很厉害很神秘的大佬顺势扭过女朋友的脸颊在她唇角印下一吻后,亲自为人掀开了神秘的冰山一角,“影阁影卫,周宜。”
主子抬举介绍,周宜当然倍感荣幸。
故而也学着谢昀等人一样恭敬唤人,“慕小姐。”
就是,心里莫名不得劲。
自己不是他最得力的周队长吗?
怎么?今天把周队长介绍出去很丢人?
嗐,从脸面队长到拿不出手的小喽啰,这落差够大的。
而对于猜中心里所想,唐慕之也只是一边轻轻颔首,一边神情慵懒地“嗯”了一声。
所谓“人如其名”,这个规则同样适用于其它地方。
就拿佣兵团名称来说——
等闲,以她的理解,这应该是自谦,寓意里面的人绝非凡夫俗子那么简单;蜃楼,结合乌城的地理条件来看,代表着像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神秘莫测。
至于無盟,無通“无”,一个字便彰显了袁林的野心。
他要一家独大,垄断地位!
至于影阁,就更好理解了。
表面上它像影子般捉摸不定,可实际上影子既能凭借阳光与火焰来看清自己,不断幻灭,又能借助黑夜与阴暗来隐藏自己……
总而言之,就像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一样,上位者自然也不会将自己所有力量都暴露在人前,有另一股隐秘势力很正常。
其实,对于像影阁这种力量的存在她很轻易地就能接受了。
甚至,如若裴子羡没有这股神秘势力,她反倒觉得奇怪。
那么,能让他亲自介绍的周宜想必就是影阁里面一个名号响当当的人物了。
如今,他向自己透露了影阁,等同于又对自己亮了一张底牌。
亦或者,他也是趁这个时机抛砖引玉?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地顺势把蜃楼的事给捅破?
说实话,眼下这个时机当真不错。
可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时,看着少女若有所思的姿态,男人却俯身裹住她耳廓边所有干燥滚烫的空气,然后压低了声线缓缓补充道:“奈何,裴某再厉害再神秘,与慕小姐相比,也仍相去甚远,望尘莫及。”
唐慕之缓慢抿唇,似笑非笑地睨人一眼,总觉得这个“慕”字被他刻意碾磨过。
然而,与裴子羡的目光碰撞只在刹那,探究的心思就被一阵喧嚣声打断——
“只要是暮时,我就会毋庸置疑、义无反顾、责无旁贷、快马加鞭、浩浩荡荡伸头缩脑地跟着她走!”
“四面八方皆为敌,我为暮时扛大旗!春风吹,战鼓擂,不爱暮时你爱谁!”
唐慕之默默扶额:“……”闹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情此景,不管是慕小姐还是暮时,都被缠得难以脱身,自顾不暇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