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在说恨这个字时，轻轻加重字音，在原本就安静的车内显得更加清晰。

　　汹涌的恨意几乎是从他透明的眼睛里透出来，几乎要将顾曦给吞没。

　　顾曦嘴角扯了一瞬，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眼神微微变化，忽然就笑起来——

　　“呵，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

　　按照正常说话的逻辑，接下来她该问宋衍，为什么恨顾爵夜，顾爵夜是哪里得罪过他。

　　可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她，话题到这里就该到此为止了，再往下问，就不礼貌了。

　　就像宋衍也没有她和男朋友之间的事情。

　　于是，她只是轻轻笑了起来，“城北地下钱庄，是谁的产业来着？你是里面的什么人？收账的？”

　　她微微歪头，不等宋衍答话就自顾自往下道——

　　“不像啊，你看起来也挨不起打。”

　　这会轮到宋衍笑了，他眼神轻轻抬起，散漫的态度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不能打？大小姐，你的见识终究还是短浅了。”

　　“呵呵，我怎么就短浅了呢？”顾曦顺着他说话的节奏往下道。

　　“你信不信我能打得过顾爵夜？”宋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

　　顾曦笑了，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开口幽幽说道——

　　“我不信。”

　　其实她并非完全不信，只是有些事情，她不想说得那么干脆，也是存了心想试探一下宋衍的邸。

　　宋衍也笑了，“我不仅能打得过顾爵夜，我还能杀了他。”

　　他说完这话，目光定定地看着车前，眼前的路灯亮着，是在去城北地下钱庄的路上，还有五分钟就要到了。

　　顾曦听到这话，半是故意半是挑衅地抬起下巴，道：“那好啊，那你就杀了顾爵夜给我看看啊。”

　　宋衍也笑，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在激他，可他此刻却甘愿上这个当，他极其爽快地点头——

　　“会有这天的，你等着看吧。”

　　“别让我等太久。”顾曦应声。

　　车辆进入最后的一截路，顾曦将宋衍想到城北地下钱庄的停车场，这里常年没有摄像头。

　　刚刚停好车，她就透过车前玻璃，看见几个赌红了眼的人在叫叫嚷嚷，忍不住皱眉。

　　她侧头看着宋衍，他看上去是那么干净，在这种地方是怎么生活的？

　　宋衍没有回应她的打量，只是笑着摆摆手，转头道——

　　“走了。”

　　随后带上帽兜关上车门。

　　听见关门声，顾曦仿佛听见心跳加快一拍，她快速地拉开车门，朝着宋衍离开的方向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对上他意外的眼神。

　　“你……”宋衍有些不懂。

　　顾曦眼神一眨，道——

　　“我以后要找你，是来这里吗？”

　　宋衍眉心微蹙，在这一瞬，他的神色变得尤其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但仔细再看，依旧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绪。

　　好几秒后，顾曦依旧是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开，他长舒一口气，纠结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大小姐，我会出现的。”

　　说罢，他用力地从手从顾曦手掌里抽出来，转头操着赌坊的方向走。

　　顾曦一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会出现的？

　　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看着宋衍的背影，忽然对这个人燃起前所未有的好奇，只是那些秘密，如果她去问爸爸，爸爸肯定一个字都不会说。

　　该怎么办？

　　看来，她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啊。

　　……

　　次日。

　　医院。

　　秦聪带着手下的人来到病房接林舒出院。

　　芽米在旁边帮林舒收拾东西，林舒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长高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东西收拾好了，秦聪对林舒恭敬道——

　　“少夫人，请跟我们走吧。”

　　林舒轻笑，“去哪里？”

　　她扬起那张绝美的脸，刚刚动完手术，她的脸上有些苍白，但配上她幽怨的表情，依旧夺目耀眼。

　　“回去。”秦聪一五一十地回答她。

　　她还是笑，“回去？回去继续接受你们监视？”

　　那样的日子她多过一天都觉得难受，可，转念一想，现在在医院又有什么区别？

　　门口的保镖二十四小时须臾不停的守着，她在顾爵夜身边，到哪里都是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