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崖当然不敢说是。

　　光看顾爵夜的态度便知他这次气得不轻，本就对林舒怀着强烈不满，他如果再这个时候再加一把火，那林舒醒来也不用活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件事本身就是无解的，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三个人就像陷入一个奇怪的怪圈，小心翼翼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现在顾爵夜发现自己愚弄，自然要掀翻牌局，可一旦掀开，他和林舒将再办法躲藏。

　　在林舒还没确定要不要和顾爵夜携手一生之前，他不能把林舒的秘密告诉他。

　　陶崖嘴唇张合，半晌都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爵夜，你来了。”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厚重的声音，他喜出望外地转头。

　　陶崖的父亲陶岩走了过来，在陶崖旁边停下，看向顾爵夜。

　　“刚刚那位病人是你妻子？”陶岩问，“怎么结婚也没听你说一声。”

　　陶岩是顾老爷子的专用医生，为了老爷子的身体尽心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看着顾爵夜长大的人，就冲这两点，顾爵夜也不能不给陶岩一个面子。

　　他转过视线，看向陶岩，淡淡说道——

　　“辛苦陶叔了，办婚宴的时候一定让秦聪亲自把请帖送到您手上。”

　　“好，你不是好奇你妻子的情况吗？跟我来吧，”陶岩点点头，对顾爵夜继续道，“来我办公室，我和你仔细说说。”

　　陶崖闻言有些着急，“爸……”

　　他之前答应过的林舒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病情，现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你闭嘴，”陶岩陡然严厉，“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别以为你和顾爵夜是发小，你就能这么放肆。”

　　姜还是老的辣。

　　陶岩三言两语将陶崖在这件事的支支吾吾定义为没有分寸，又及时出面撇清儿子和林舒的关系，既安抚了顾爵夜，又将陶崖给摘了出来，算是同时维护了两个孩子，将二人之间脆弱的友谊重新连接。

　　陶崖知道父亲是位自己好，先不说他和顾爵夜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心中有多不舍，就说顾爵夜对陶氏医院的影响力。

　　如果这次的处理不能让顾爵夜满意，那陶氏可以准备关张大吉。

　　他陶崖也不会再是人人夸赞年少有为的小陶院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陶崖叹了口气，是他能力不足又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才连累父亲做完一台二十多小时的手术，还要帮他善后，他也该懂事一些。

　　“走吧。”

　　陶岩轻轻抬手，示意顾爵夜往前，顾爵夜点头。

　　……

　　来到办公室。

　　陶岩给顾爵夜倒了杯白开水，将厚厚一沓资料放在桌上，在顾爵夜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啊，我一向都在实验室，办公室里没有茶叶。”

　　顾爵夜未曾介意，毕竟他也不是来喝茶的，他随意翻了几页，抬眼看着陶岩道——

　　“这些和之前陶崖给我看的不一样。”

　　他虽不是学医出身，但诊断书上的字他肯定认识。

　　这些资料写的诊断结果是，心脏衰竭晚期，可之前陶崖给他看的是，疑似心脏衰竭。

　　二者之间虽然只相差两个字，却是天壤之别。

　　“是，但这才是真的，”陶岩没有去解释陶崖为什么要骗他，只是诚实的看着他道，“你妻子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顾爵夜脑子唰地白了一瞬。

　　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当他知道，林舒和陶崖联合在一起欺骗他。

　　病情，怀孕，两件事瞒得严严实实，他心中的愤怒快要冒出来，心里想了一万种惩罚林舒的方法。

　　等她好了之后，要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会再让她接触别人，也不会让她再动哪些不该动的心思。

　　可是！

　　当陶岩诚实地告诉他，林舒活不了多久时，他心中的愤怒就像是被轰隆大雨淋湿，顷刻间，没了生息。

　　怎么会这样……

　　顾爵夜眉心似乎被刺痛，明明是坐在沙发上，却感觉到天旋地旋。

　　他抬起脸，看着面前的陶岩，忽然想起，他上次有这种感觉也是在陶岩面前。

　　那一次，陶岩也是这样，字字清晰地告诉他，他爷爷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