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教授沉稳的讲解声中缓缓流淌。
苏七单手撑着线条精致的下颌,目光看似落在讲台,实则穿透了窗玻璃,落在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一声被撞开,带进一阵慌乱的气流。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黏住几缕,声音带着跑动后的急促和不安:“对…对不起!教授,我…我迟到了!”
讲台上的老教授被打断,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丝长辈的宽容,温和地摆摆手:“没事,快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下次注意时间。”
“谢谢教授!”
女孩如蒙大赦,飞快地鞠了一躬,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视线在教室里慌乱地扫视寻找空位。
苏七懒洋洋地伸了个幅度极小的懒腰,优美的肩颈线条微动。
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投向门口那抹慌张的身影。女孩的目光恰好也扫到这边,发现了窗边苏七旁边的空位,眼睛一亮,几乎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快速走了过来。
女孩在苏七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努力平复着呼吸,生怕再制造出一点动静。
苏七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骤然紧绷的气场。
几乎是同时,教室里几道来自女生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如同冰冷的针尖,扎在了刚坐下的女孩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不屑、嘲讽,甚至一丝优越感。
在这个充斥着名车、奢侈品和显赫家世的所谓贵族学院里,靠全额奖学金支撑学业的潇筱,就像误入天鹅群的小鸭子,天然地成为了某些人彰显自身优越感的靶子。
**“啧,又是她,跑得跟逃难似的。”**
**“穷酸气隔着老远都闻到了,真晦气。”**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毒蛇吐信,在教室的角落里悄然蔓延。
***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课堂的沉滞。
学生们如同退潮般涌出,留下一片桌椅摩擦的嘈杂。
苏七正慢条斯理地将笔收进小巧的提包,身边忽然响起一道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
“你…你你好,我叫潇筱。”
坐在旁边的女孩鼓起勇气,侧过身,飞快地看了苏七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桌沿
“请…请问你叫什么啊?”
苏七动作微顿,美眸转向自己的小同桌。
这么害羞?……潇家的?
她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
印象中那个低调却根基深厚的潇家某人,竟会让小女孩在这种环境里受气?
“苏七。”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清越的,但少了面对蓝发男时的冷硬,多了几分面对无害小动物般的平淡。
潇筱这才敢稍微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苏七。
晨光勾勒着苏七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细腻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
潇筱心里小小地惊呼:天啊,比哥哥都要好看好多倍!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七突然微微前倾身体,那张绝美的脸庞倏然在潇筱的视野里放大,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探究。
“没…没没有!”
潇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双手下意识捂住嘴巴,白皙的小脸瞬间爆红,连小巧的耳尖都红透了,彻底变成了小结巴。
架在她小巧鼻梁上的那副略显笨拙的黑色圆框眼镜,几乎要滑下来,镜片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慌乱地眨巴着,像林间迷路的小鹿。
苏七看着眼前这个可爱得不像话、又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帽檐下,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从苏七的提包里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有些奇妙的氛围。
苏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秀眉,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熙珺**。
她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畔。
电话那头,黄熙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七姐,刚收到紧急线报!关于‘国宝’开启的最新线索指向——今晚海澜阁拍卖会!压轴拍品有蹊跷!”
苏七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如同冻结的深潭。
她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提包的边缘。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黄熙珺语速极快地继续:“更棘手的是,消息源似乎被故意泄露了,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五个组织,包括‘蝰蛇’和‘暗礁’,也收到了风声!这摆明了就是陷阱!谁今晚出现在海澜阁,谁就等于在脸上刻了‘嫌疑人’三个字!”
苏七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燕京林立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七的手探入提包深处。指尖触碰到那颗冰冷、粗糙、形似土豆的物体。
她将它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古老纹路带来的奇异触感。
仅仅一瞬,她便将其重新丢回包内,动作随意得像丢弃一颗普通的石子。
海澜阁……今晚势必有是个不眠夜。
苏七将提包拉链利落拉好,转头看向身边还沉浸在羞涩和紧张余韵中的潇筱,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主动的意味:
“有兴趣一起吃午饭吗?”
潇筱正低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闻言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镜后,大眼睛里充满了受宠若惊的光芒
“啊?……好…好啊!”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课桌里那个精致的餐盒,里面装着精致的午餐,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纯粹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落在她们身上。
而苏七提包里那枚沉静的“土豆”,却在无声地昭示着即将被血色浸染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