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抱着新买的衣服，却睡得香甜。

　　酒精麻醉了她认清苦难的心，送给她只有梦中才有的美好。

　　睡着的时候，连嘴角都是笑着的。

　　厉云霄看了看她，起身，将她抱上一辆出租车。

　　他可以跟着这辆车，让对方将人送到馨然那。

　　“去哪？”

　　司机奇怪地看了一眼厉云霄，习惯性问道。

　　把睡着的人送上车自己又不上来的，真是不常见。

　　厉云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苏糖，眸色难辨。

　　就这么送过去，司机一样可以把他形容出来。

　　这个女人分明不想和他再有关系，何必节外生枝。

　　略一思忖，厉云霄也跟着上了车。

　　要做就做全，他给自己的司机发了库里南的定位地址。

　　而自己，就搭乘这辆出租车，带着苏糖去酒店了。

　　只开了一间房，一间看着像是学生会开的普通标间。

　　将人放下，厉云霄就准备走了。

　　可刚要离开，忽然听见床铺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

　　厉云霄心下一紧，立刻走回去。

　　只见苏糖蜷缩起身体，挨着枕头在哭泣。

　　她似乎并没有醒，却哭得丧心欲绝。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用力地揉着被褥，苏糖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哭得整个人都难以自已。

　　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只能无助的哭泣。

　　“……”

　　厉云霄看着她，像被利剑贯穿了胸膛。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

　　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去握住对方的手。

　　可最后，他并没有靠近。

　　但，也没有走。

　　无言地，在床边守了一夜。

　　“嗬……嗬……”

　　不大的房间里，萦绕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点，空气在制冷模式下，有些微凉。

　　苏糖一直在哭，睡得很不安稳。

　　蜷缩起来的身体，因为瘦了不少看上去小小一只。

　　颤抖的肩膀，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

　　但比肩膀更加羸弱的，是她瘦得不像话的脖子。

　　纤细得似乎只有一层皮连着，因为酒精的舒张作用，血管微微突起。

　　她似乎在做十分复杂的梦，辗转反侧。

　　一会儿揪着被单，一会儿抓着枕头。

　　小脸湿了干，干了湿。

　　枕头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眼角也始终红红的。

　　嘴里呢喃地说着什么，一开始是道歉。

　　后来，就变成某种委屈的述说。

　　可是她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又带着浓重的哭腔。

　　旁边的厉云霄，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只能从苏糖的神态和语气可以做出判断，应该是和思念的人在对话。

　　会是谁？

　　他深深凝视着面前这张小脸，心里压着一块巨石般。

　　是她外婆，还是没办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厉云霄眸色沉沉，忽然觉得头也很沉重。

　　一种似有若无的钝痛感，一下一下刺激他的神经。

　　仿佛在逼迫他作出某种决定，又或者只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忽然发现，苏糖似乎并没有他所看到的那么轻松。

　　她那决绝无比的姿态，却并没有和过去割舍干净。

　　漆黑的眸底微动，厉云霄忽然站了起来。

　　他向前跨出了一步，站到床边。

　　苏糖已经翻到了这一边，濡湿的发丝粘在颧骨处，狼狈而令人生怜。

　　厉云霄定定看了良久，终于是伸出手去。

　　很轻地，用修长的指尖勾过苏糖粘在脸上的发丝。

　　泪水的痕迹滑过指腹，已经冰冷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糖忽然蹙了下眉心。

　　很不安分地动了动，做出躲闪的动作。

　　“不回，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她一下就翻过身去。

　　差点碰到厉云霄的手指，却是再次背对着他。

　　“……”

　　看着这一幕，厉云霄凝固的眸底晦暗难明。

　　即便是在梦里，也这么抗拒他吗？

　　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便收了回来。

　　他退回到椅子前，没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这么，静坐了一整个晚上。

　　天微微亮时，走了。

　　而苏糖大概是哭累了，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酒店里。

　　“……昨晚喝了这么多吗？”

　　她扶了扶脑袋，觉得有点发沉。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和学长学姐们从食堂里出来，后面就不记得了。

　　想着应该是她醉糊涂了，没报出馨然那的地址。

　　又不好带回去，所以就把她送来这边了吧。

　　苏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早上九点多了。

　　今天还得去学校报道，赶紧去卫生间草草洗漱一番。

　　而后，就下楼退房。

　　可就在要付钱时，却被前台告之已经付过房费了。

　　“付过了？”

　　苏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陈子豪。

　　要么，就是学姐。

　　没想太多，苏糖就先回学校了。

　　等报道完出来，又去收拾了一下宿舍。

　　这间小小的个人宿舍，曾经好几次她都离家出走住过这边。

　　之前不觉得，现在发觉东西真的很少。

　　几乎没有生活痕迹，就连小阳台照进来的光线，似乎都有些灰暗。

　　苏糖看了一眼小书桌，走过去将之前的书一摞一摞放进箱子里。

　　再用湿毛巾将薄薄一层灰尘擦掉，床单被褥拿出去晒，门开着通风。

　　之前为了更好的午休，她在唯一的一扇窗户上，贴了遮光纸。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苏糖毫不犹豫，直接全部撕了下来。

　　这一撕，阳光瞬间透过斑驳的玻璃照射进来。

　　她一下眯起眼睛，眼前一片金灿灿。

　　那些飞舞的灰尘似乎也变得不同，不再那么平平无奇。

　　这一瞬间，苏糖看得有点出神。

　　就是最渺小的尘埃又如何呢，只要有足够的条件，也可以出彩。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但只觉得是被迷了眼睛，随便用手背蹭了蹭。

　　长出一口气，便继续干活。

　　打扫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看着东西不多，边边角角还挺费时间的。

　　之后，就要长期住在这里了。

　　苏糖想住得舒服点，就打扫得十分认真。

　　“呼，之后再买点生活用品吧。”

　　看着整理出来的小屋，苏糖还是挺满意的。

　　对她而言，有一个属于她的落脚地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