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过去了半月,还有几天许临的戏份便能结束。
越到后面便越是忙碌,许临习惯性早出晚归,一天下来早已是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这天,她刚拍完最后今天最后一场戏份,捂着暖宝宝就要回房车,另一边突然走出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往片场走。
她抬眼看过去,只见是一箱又一箱热气腾腾的咖啡。
工作人员来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咖啡,笑盈盈道:“临姐,你又破费了啊。”
许临:“??”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阵议论纷纷的讨论声。
“哇,这不是沈巡吗?他怎么来这儿了?”
“你不知道啊,他之前就来过这儿。”
“啊?什么时候?”
“对,那天你不在……”
“什么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
后面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许临早在听到沈巡名字后就调转视线四处张望。
就见沈巡从一旁走来,他穿着黑色大衣,白色毛衣打底,双手插兜。他长得极高,路过人群时,就更显得身高腿长了。
许临呆滞站在原地,待沈巡走到身前,她才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来了?”她将头埋在棉服里,瓮声瓮气道。
但刚说完,又觉得这话带有歧义,纠正道:“我没有那意思。”
沈巡静默一瞬,才道:“不是说我会来探班么?”
“你忘了?”他又补充道。
许临赶紧否认:“没有。”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插进棉服的口袋中,在里面东翻西找,在碰到熟悉的东西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喏。”
她摊开手,一根红绳便展现在沈巡眼前。沈巡盯着她手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取过那根红绳握在手心。
“那几箱咖啡是你订的?”
许临悄悄看向沈巡,后者似有所感,垂下视线,她又若无其事望向前方。
“嗯。”沈巡简单应道。
两人并肩往房车那边走,一路上有几个群演不住往这边瞥,他俩置若罔闻。
许临又不自觉看向沈巡。
从她开拍至今,沈巡已经以她名义送过不知多少回东西了,有饮品,有实物,甚至还有冬天保温设备。
一开始许临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提醒沈巡送过一次就好了,但沈巡每每答应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后总会又开始送东西过来。
久而久之,许临也就不再多说了。
因为她也知道,沈巡根本不会在意这点钱。上回他失手砸了剧组摄像设备,转眼就不知从哪运来几台上好设备过来,摄像师简直是受宠若惊,连连让许临替他表达感谢。
不过沈巡可能没当回事,许临并不会受得心安理得。现下沈巡又订了东西过来,还是用的她名义,许临不由想道: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两人一起回到房车上时,余银华正在做晚餐,她见到沈巡时,脸上有一刹那的空白。
“我只备了两人份的,要不这会儿再点几个外卖?”余银华关了炉子上的火,提议道。
“不用了。”沈巡说,“我待会儿就得赶回去。”
许临看向沈巡,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嘴巴动了两动,还是咽下了话。
“这么赶?”余银华惊讶道。
“嗯,年末有些忙。”沈巡道。
许临坐在椅子上,兴致莫名有些不高,手上捧着那杯咖啡,久久不说话。今天明明收工早,理应是高兴的才对,但现在她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你说是吧?”余银华用胳膊碰了下许临。
许临立马抬头:“啊?”
“我说还有半个月就能杀青了,到时候回去你们一定会聚聚的,对吧?”
“啊对。”许临迟钝看向一旁拼命使眼色的余银华,转眼看向沈巡点点头。
沈巡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移开视线。许临被他盯得心底发毛,待那股视线从她身上撤开时,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直到沈巡走,许临也没能彻底缓过神来。
余银华心情略有些复杂,她看向许临,眼里明显带着些同情。许临这个反应明显不同于以往,若是说之前还能稍作遮掩,但今天她眼底明显的情绪几乎是毫无遮拦。
但好像这种情绪许临并不明白。余银华也有些弄不懂她,以前她也有过一段感情,为何在此时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许临突然问。
余银华被逮个正着,不免心虚:“没什么。”
但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
“我不是。”许临打断她。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似乎知道余银华在问些什么。
余银华略显诧异地看向她。许临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直接坐车回到酒店。
夜色深沉,许临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之前沈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久久不能回神。
她当然明白余银华在说些什么,其实在一开始,她自己就隐隐有所感知。只是,她自己不敢承认。前有孟翊远留给她的阴影在,她确实害怕。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沈巡,这个人浑身都是秘密,他就如同一道旋涡,若稍有不慎,便能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
但她在看到沈巡那一刹那,脑子就完全宕机了。那感觉很奇妙,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同孟翊远交往时,她不曾有过任何期待,两人的相处仿佛掺杂了什么多余的东西,既不纯粹,也不浪漫,生活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
她想远离,但沈巡身上恍若有磁力般牢牢吸引着她,有时无意间的眼神交汇,甚至能碰撞出一些火花。正如现在,这段时日她每每停下工作休息之余,便总能想到沈巡,所以她尽量让自己过得充实忙碌,有时候戏拍完了,也会留在剧组看其他人对戏,给自己找些事情干。
但时间久了,那股无端的期待便能随时淹没了她,她如同一艘木舟,在海中漂浮不定,偶有不慎,便能被卷入海中,不见天日。
许临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木珠,眼底逐渐浮现一丝清明。
第二天。
余银华从酒店房门出来,刚想过去敲许临的门,门就被人从后面打开了。接着,许临盯着一双黑眼圈站在她跟前,神色萎靡。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余银华大惊。
许临淡然走出房门,随手将门一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喑哑:“两小时。”
“两小时?大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许临神色意味深长:“思考一些问题。”
她随意将手中房卡递交给余银华手上,继而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余银华:“??”
一直到杀青,余银华也没能明白许临那一夜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明白了什么。
两人坐上回南平的飞机,来时大包小包,满面欣喜期待,走时反倒麻利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余银华回到她两小屋后,又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公司汇报,一连几天下来,几乎连个人影也见不着。她担心许临在家无聊,时刻让她多出门散散心,实在不行就去江晴那儿待几天。
但许临都一一拒绝了。
在余银华不在的日子里,许临似乎也没像往常那般经常扯着找她在微信上聊天,有时候她担心许临一个人在家,偶尔还会问几句,但许临有时候消息回得很慢,有时候草草两个字就结束了话题,倒是显得万分奇怪。
这天,她早早结束日程,坐飞机偷偷回家,打算给许临一个惊喜,顺便看看这个人到底在忙些什么。但她一进家门,登时就傻眼了。
家里凌乱不堪,地上全是各式衣物,长裙、衣裤、甚至还有一堆礼服,从客厅一路蜿蜒至房间里头。
余银华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家里遭贼了!
她小心翼翼放下手里的提包,动作轻盈地拿起靠在门边的晾衣杆,神色肃穆,杀意四起地盯着房间门口。
房间里面甚至还有细微的声响,悉悉索索,似乎那人还在衣物堆里翻找什么值钱的东西。余银华紧握晾衣杆,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
里面果然有一个陌生人在翻箱倒柜些什么,随手丢完一件衣服后又低喃道:“啧,到底在哪儿?”
他长叹一口气,正欲起身去客厅看看有什么遗漏的,背上猛然传来刺骨痛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连串棍棒便如疾风骤雨般往他身上招呼。
他捂紧了脑袋,痛呼道:“谁啊!”
那声音铿锵有力,瞬间传遍整个房屋。余银华怒气上涌:“你这小偷这么嚣张?啊?跑别人家里来乱翻东西,还敢大声吼叫,是不把主人放在眼里是吧?”
那小偷闻言,短暂地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劈手就要去抢那根晾衣杆,余银华眼疾手快,又往他身上招呼了一顿,随即转身往客厅外跑。
她速度很快,顺手拿起放在鞋柜上的手机,怒道:“别动!我报警了啊!”
殊不知那小偷压根没反应,径直朝她走过去,语气嚣张:“你试试!”
余银华划开锁屏,急速按下“110”这三个数字,将手机转向面前那人。
他两之间有满地衣物隔着,余银华倒是不担心这个人会猛跑过来去夺她手机。谁知,这人从身上拿出一个物品,随手晃了晃,语气无奈:“喏——我有钥匙,不是坏人。”
“你甚至还有钥匙?哪来的?从许临那偷的?”余银华震怒不已。
“…………”
“诶?银花,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余银华手举手机,一手拿着晾衣杆,神色呆滞。
十分钟后。
“果然是误会。”许临随手抱起堆在沙发上的礼服,将余银华推到沙发上坐下,顺手倒了杯茶递给她,颇显无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我让他帮忙找点东西。”
余银华警惕地看向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揉腰的那人:“是吗?你这个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呃……”许临尴尬道,“因为是这两天刚认识的……”
“哈?这两天?”
眼见余银华就要蹦起来踹手里的包砸向跟前那人时,许临登时汗流浃背,她两步走到余银华跟前,夺过她手里的包包,迅速解释道:“他是妆造师,张晏明推荐给我的!”
听到张晏明这三个字,余银华更是满脸写着不可信。
“你这两天不是没什么活动吗?请妆造师干什么?”
许临罕见沉默了一瞬,这才支吾道:“有个活动需要我参加,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余银华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紧蹙,看着许临不住往外瞥的眼神,更是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是负责艺人的一切行程的,很多东西要先给到她这边过目一下,再通知到艺人。但许临口中说的行程,是她根本不知道的,甚至公司也完全不知情。
私自参与演出活动是大忌,公司这边还好说,但如果传到圈里,那简直是后果不堪设想。
但许临心里对这些规则一直有数,她这么做想必是有其原因的。余银华耐下性子,问道:“是哪个活动?主办方主动找你的吗?”
主办方绕过公司直接来找艺人,这个主办方在她这里算是被拉黑了。
“不是……”许临表情怪异,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那人给打断了。
“是酒会啊,她还没告诉你?我都知道了。”
那人靠在沙发上,一副欠揍样。
酒会?
余银华彻底冷静下来,随意扫了眼地上的衣物,仔细看的话,大多是一些礼裙服饰,曾是许临走红毯品牌赞助的,有的衣服许临觉得不错,用了小半积蓄买了下来。
那股怪异感升腾得莫名其妙,但此时,余银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有直说,只是试探道:“以个人名义邀请的?”
“嗯。”许临点点头。
她好像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之前不是被人打断就是没人好好听她解释,这时她总算找着了当口。
“沈巡邀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