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剧团每晚都会在游轮演出,而沈识聿再未出现,亦没有找过她。
港城的夜生活繁华热闹,从尖沙咀到中环一直沿海岸线向前走,可以看见一片片灯红酒绿、高楼大厦。
可异地他乡,这样的热闹总让舒缇有些惆怅,她不会英文亦不会粤语,港城的风土民情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于是没有演出,她便待在酒店看电影。
晚饭在酒店简单吃了点,柳清也逛完街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就跟搬家似的。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虽然知道柳清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舒缇还是被她这架势给惊着了。
柳清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开了瓶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然后才道:“港城有很多免税店,里面许多奢侈品都比内地便宜,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多买几件,不然亏死了。”
柳清爱精致,看上的东西就算没钱也会借钱或者分期付款买回来,舒缇早已习惯,只是现在,她还是觉得柳谢太夸张了。
这里随随便便一件商品在内地都是上千块,就算是在免税店里买的,应该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不过柳清用的是自己的钱,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出去玩儿,那位沈公子没再约你吗?”柳清忽然抬眸问道。
那天她在台上可是看得清楚,人沈公子的视线全程就没从舒缇身上移开过,更何况舒缇一夜未归,要说没发生点什么,她是断不会相信。
“没。”舒缇实话实说,没打算隐瞒。
柳清一愣,随即道:“没后续也好,那位爷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这种纯情小白是玩儿不过他的。”
舒缇淡淡一笑,没再搭腔。
第二天是剧团在港城演出的最后一天,结束后,众人找了家餐厅聚餐。
虽然此次演出赚了不少钱,但港城的物价仍让人望尘莫及,大家不敢多点,只能挑些普通的菜品。
舒缇吃得最少,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听着大家聊天,偶尔插上一两句。
说着说着,大家便开始聊起沈识聿。
“以前只从别人嘴里听说过沈公子,竟然没想到这次真能在港城碰见他。”
“是啊,只可惜沈公子只来了一次,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看见,如果现在出门就能偶遇到他就好了。”
“那应该是偶遇不到了,我听孙老板说人家听完戏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瑞士,现在估摸着生意都谈了好几笔了吧。”
舒缇的手心一紧,原来是出国了啊。
这次分别,恐怕以后就再难有机会接触到他了吧......
一顿饭,舒缇吃的心不在焉,之后也没跟大家去散步消食,早早的就回了酒店收拾东西。
第二天抵达京市时已经晚上九点。
家里冷冷清清,冰箱里只剩两个西红柿和半袋牛奶,舒缇无奈只得下楼去了趟超市,直到半夜才终于吃上一口热饭。
周六,舒缇不用去剧团排练,几天没去医院看老太太了,心中多少有些挂念,所以早早便收拾好包出门了。
老太太的病房在二号病区,走廊很安静。
舒缇走到门口才发现,病房门没关严实,透过门缝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点点情景。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跟旁边的病友聊天,气色比她走之前要好许多。
舒缇心中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太太抬头看见她,眼神顿时温柔许多:“阿也,你来啦。”
说完,她便转头对旁边的病友介绍:“这就是我孙女,长得漂亮吧?”
病友连忙笑着应道:“漂亮,就跟个仙女儿似的。”
老太太笑得更灿烂:“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孙女儿。”
舒缇微微颔首朝那位长辈致意,随即把手提袋放在一旁,坐在病床前握住老太太苍老的手:“阿婆,您这两天好点没有?”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着呢。”
舒缇点头:“那就好。”
“阿也,我在这医院住了快有大半年了,肯定花了你不少钱吧?”
舒缇摇摇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阿婆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阿婆知道你有孝心,但我感觉身体挺好的,你看,医生也夸我恢复得不错,要不明天就让我出院吧,家里的南瓜快熟了,阿婆回去给你做南瓜饼吃。”
听见这话,舒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角也渐渐湿润。
老人的身体一向弱,这次又生了这样的病,本该是最危险的时刻,没想到老人还惦记着给她做南瓜饼吃。
想到这儿,舒缇的鼻尖都酸楚得厉害,她连忙转过头去擦掉眼泪,轻声道:“不行,阿婆你还要再观察观察。”
老太太叹息着说:“阿婆这身体再待下去也是受罪,不如趁着现在还能动弹,早点回家给阿也多做些好吃的。”
舒缇的心里更难受了:“阿婆你别说这种话,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老太太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语调带了一丝哽咽:“都是我这老婆子拖累了你。”
“胡说,怎么会拖累呢?”舒缇摇头否认。
老太太却不接茬了,转而说起别的事:“阿也,你今年也快21岁了,剧团里有没有小男生追求你啊?”
舒缇闻言脸色一僵,随后无奈摇头.
“那肯定是他们看咱阿也太漂亮太优秀了,所以不敢靠近。”
舒缇扯了扯唇角,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老太太哈哈大笑,又问:“那阿也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舒缇心中咯噔一跳,连忙道:“没......没有......”
老太太闻言又笑了:“阿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谈谈恋爱了,要不要阿婆给你介绍介绍,我看隔壁床李阿姨的儿子就很不错......”
舒缇连忙摆手:“阿婆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这才多大啊,怎么就成你口中的老大不小了。”
“你这孩子,我不是看你都二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想帮你张罗张罗嘛。”
“我这不是还没遇到对的吗,等遇到了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那阿婆就等你的好消息喽!”
说完,老太太便笑眯眯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昏睡的模样。
见状,舒缇叹息,站起身走出病房。
-
晚上八点,舒缇需要陪客人出席一场慈善晚宴。
这次慈善拍卖会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几个国内知名企业家和政要官员能参加。
舒缇早早过去了,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又穿了条黑色抹胸长裙,整体看起来高贵典雅。
晚宴过后是拍卖会,她跟着一众名流移步至另一侧小厅当中,而那位客人早已将她抛至九霄云外,此时正与一位身份显赫的中年男子交谈甚欢。
他们谈话的内容舒缇没听多少,却也大概猜到一二,不过是关于生意合作之类的事情。
见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舒缇便悄然无声地转身欲离开去趟洗手间,却不想刚踏出两步,就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手中的香槟也在一瞬间滑落至地上。
舒缇本欲道歉,哪知对方一句“你眼睛瞎啊!”就将她的道歉扼杀在摇篮里。
她抬头一瞧,只觉得对方眼熟,但一时间竟记不起究竟是谁。
她还待仔细回忆一番,对方却已冷哼一声,绕开她径直往外走去。
舒缇垂眸看了一眼已经被弄脏的礼服,心底微恼,却也并未说什么,随即迈开步伐离开现场。
等她从洗手间清理干净礼服,重新返回小厅的时候拍卖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带她过来的客人已经入席而坐,舒缇也不好多走动,在后排的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第一件拍卖的藏品是一块古董砚台。
砚石绘制山水画图,墨彩斑斓,栩栩如生,最终以一千三百万的价格成交,获利金额将尽数捐给福利机构做教育基金用于慈善建设。
紧接着便是第二件拍卖品,这是一串顶级哥伦比亚无油祖母绿项链,由著名珠宝设计大师海瑞温斯顿设计。
此条项链一共采用了20颗共65.75克拉的无注油祖母绿,且都色泽饱满,搭配镶嵌100颗业界顶级切割工艺的榄尖钻石,两种宝石相交映衬,显现无与伦比的光彩。
项链的起拍价600万,竞争很激烈,不到半分钟就被叫到的价格1200万。
舒缇静静听着,偶尔拿起红酒抿一口,神态悠闲。
直到一名男士喊价到2500万的时候,她才抬眸瞥了那人一眼。
“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师朗声问道。
“2500万一次。”
“2500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锤之际,二楼雅间里的一位男士举起了牌子。
拍卖师一愣,旋即笑着说:“3000万一次,还有人要加价吗?”
全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许多。
“恭喜沈先生,以3000万的价格成功拍下这条哥伦比亚无油祖母绿项链。”
舒缇的呼吸一滞,听见‘沈先生’这三个字后几乎是下意识往楼上望去。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这边,四目相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窥探,对方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收回视线。
拍卖师继续介绍着其他物品,而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沈识聿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去瑞士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