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扫过来，被商谌摁坐下的宋织白直接虎躯一震。

　　浑身肌肉都缩在一起，不敢动弹。

　　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因为太过害怕，反而没有啥情绪了。

　　就这么直勾勾，和老爷子对视上。

　　商爷爷微微一愣，凌厉的目光瞬间刮到孙子身上。

　　宋织白更加不敢动了，已经是汗流浃背。

　　可下一秒，老爷子忽然笑了一下。

　　“带小朋友来了啊。”

　　他说着，立刻朝管家招手。

　　“去，把小点心拿出来。”

　　管家领命刚要下去，又被老爷子喊住。

　　“那个什么……金汤玫瑰露也拿过来！”

　　“是！”

　　管家暧昧地笑了笑，就退下了。

　　老爷子重新看向宋织白，一脸和蔼可亲。

　　“你叫什么名字？”

　　宋织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快速瞟了商谌一眼。

　　在对面坐下的商谌，没事人似的自己倒了杯茶。

　　宋织白简直想杀人了，但不好发作。

　　尴尬地笑了笑，乖巧地回答。

　　“回爷爷，我叫宋织白。”

　　“哦，白家的小丫头。”

　　老爷子微颔首，似乎真的知道。

　　宋织白一下滞住，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她是白家人。

　　太过诧异，以致脱口而出。

　　“您认识我妈妈吗？”

　　但刚问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

　　这个年龄段的话，更可能是另一种情况，立刻改口。

　　“不是，您认识我外公外婆？”

　　“有过一段交情吧。”

　　老爷子回答得很笼统，但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指了一下戏台子，就问了一句。

　　“小朋友，看得懂戏吗？”

　　“不懂。”

　　宋织白诚实地摇头，她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听到这个回答，老爷子先是一顿。

　　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十分爽朗，极具穿透力。

　　“那在这里可能会无聊，让他们别唱了？”

　　他看向宋织白，似笑非笑。

　　这个表情，跟逗猎物的捕食者似的。

　　宋织白看了看老爷子，反而有些纳闷。

　　“不用啊，不是您喜欢听吗？”

　　“而且我虽然听不懂，但听个调子还是可以的。”

　　她说着看向戏台，与其说对曲调感兴趣，不如说是舞刀弄枪更好玩一点。

　　清澈的小鹿眼微微一闪，宋织白神采奕奕。

　　“要是等结束能让我试一下锣就更好了。”

　　“哦？你对这个感兴趣？”

　　老爷子极有耐心，倒是没让戏团停下。

　　宋织白立马点点头，开心地说道。

　　“我是第一次现场看到这种，有点好玩！”

　　“那先陪我这个老头子看完吧。”

　　商爷爷抚须而笑，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一个。

　　“你最近，动静有点大。”

　　一开口，就是语焉不详的提醒。

　　商谌手里端着杯茶，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还好。”

　　老爷子看向他，幽幽一句。

　　“告状告到我这边来，你小子才愿意来一趟。”

　　“您看着，心情还可以。”

　　商谌淡淡，不置可否。

　　“不准备解释吗？”

　　老爷子继续看戏，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织白看着这爷俩的相处方式，脚趾头都抠起来了。

　　她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啊？

　　商谌还是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转头也陪着看戏，一边平静地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该的。”

　　“嚯，口气不小。“

　　老爷子微微沉声，像是要生气了。

　　宋织白在旁边，如坐针毡。

　　硬要说起来，这事还是因她而起。

　　可看着爷俩一边看戏一边对话的样子，自己又插不上嘴。

　　“小点心来了。“

　　这时候，管家端来了满满一托盘的小吃。

　　里面有一瓶淡粉色的饮品，放到了宋织白跟前。

　　“这是特制的玫瑰露，您可以尝尝。“

　　“这些是厨房刚做出来的点心，搭配食用风味更佳。”

　　他说着，给了宋织白一个小碟子。

　　非常小心地，夹了两块茶点，一粉一绿放到上面。

　　管家如此客气，宋织白有点受宠若惊。

　　“太多了，我……“

　　“你慢慢吃，要走的时候再让厨房打包一份。”

　　老爷子收回视线，看向宋织白的时候，就是和颜悦色。

　　“玫瑰露只款待我的贵客，你看，他就没有。”

　　商爷爷指了一下亲孙子，各种看不上。

　　宋织白干笑两声，不知道该说啥。

　　“好孩子，吃吃看。”

　　哄小孩似的，老爷子催了一句。

　　宋织白硬着头皮，只得拿起递到跟前的勺子。

　　但就在她刚吃进一口时，商爷爷忽然问道。

　　“范柳吴三家，欺负你了？”

　　这个问题，问得宋织白差点噎住。

　　捶了捶胸口，还是管家帮忙打开了玫瑰露的盖子，她才猛喝一口。

　　该说不说，这淡淡的玫瑰香味还挺好闻的。

　　宋织白咽下去后，后背有点发毛。

　　默默的，又瞄了商谌一眼。

　　不会是先礼后兵吧？

　　平日里的一百个心眼子，到这里就有点不够用了。

　　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宋织白放下勺子。

　　正襟危坐，迎着老爷子的目光就凛然地承认。

　　“是我和这三家小姐的矛盾。”

　　“您的孙子是在帮我出气，您要骂就骂我吧！”

　　宋织白眼睛一闭，不管了！

　　“哦？”

　　商爷爷吹了下胡子，表情却是有些耐人寻味。

　　“听见了吗，她说要替你挨骂。”

　　“听到了，虽然有点过意不去，您老还是满足她这个愿望吧。”

　　商谌不动声色，拿了块浅黄色的茶点。

　　这次轮到商爷爷给自己倒茶，有点于心不忍。

　　“你舍得？”

　　“本来就想料理这三家了吧，小朋友给了你一个借口。”

　　“恩将仇报这种事，你爷爷我做不出来。”

　　商谌轻笑一声，直接一句。

　　“恩将仇报也是我，关您什么事呢？”

　　听到这句，老爷子不由也笑了。

　　宋织白听傻了，这啥呀？

　　顿了顿，老爷子很自然地抛出一句。

　　“进展如何？”

　　“和预想中的一样。”

　　商谌只吃了半块茶点，似乎不合胃口。

　　放下手，淡淡说道。

　　“这三家重新报价了，还可以再压一轮。”

　　“嗯，不错。”

　　老爷子认同地点了点头，继而点评一句。

　　“老柳家是最过分的，仗着交情就占便宜，早该收拾了。”

　　“……那个。”

　　宋织白听到这里，表情不是一般的纠结。

　　她头顶一个巨型问号，当场问道。

　　“这次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因为我？”

　　问出这个问题，宋织白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好家伙，合着她白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