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巷子里忽然投射出车灯。

　　两道光柱，直直照在他们身上。

　　宋织白宛如惊弓之鸟，想也没想。

　　立刻冲到商谌跟前，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这完全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想要保护对方。

　　至少，她没受伤啊。

　　商谌微微一顿，看着宋织白的背影，目光幽深。

　　“啪”一声，倒是对面先下来人了。

　　宋织白看不清楚，本能戒备。

　　却在这时，商谌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过去。

　　宋织白愣了愣，狐疑地看向他。

　　“总裁，宋小姐。”

　　这时，对面竟是传来秦风的声音。

　　宋织白难以置信地抬头，分分钟从光影中分辨出身影。

　　好家伙，真的是秦风。

　　她直接给气笑了，意识到这人其实也什么都知道。

　　到头来，真的就她一个是二傻子呗？

　　宋织白表情复杂，看着秦风。

　　秦风默默别开些脸，似乎有点不敢与她对视。

　　宋织白更无语了，安下心后怒火慢慢在烧。

　　车上，她一句话都不说。

　　双手交叠在胸前，把脸扭过九十度。

　　秦风从中后视镜里往后瞄一眼，替他家老板捏一把汗。

　　商谌少见地没有调侃，也很安静。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到地方，秦风在前面引路。

　　宋织白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是离双科置业不远的居民区。

　　还不是电梯房，是老式独栋。

　　绿化水平比市中心都要好，估计是当成景观一条街了。

　　但除此之外，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秦风在一扇门前停下，刷开后让他们先进去。

　　这次换成商谌走在前面，他对这里显然并不陌生。

　　等三人都进门，秦风又立刻取出医药箱。

　　套上手套，准备给老板处理伤口。

　　宋织白看他这个架势，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敬意。

　　就秦风这样的全能选手，只开一个秘书工资真是便宜商谌了。

　　但她也不想光看着，想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却在这时，商谌完好的那只胳膊抬起。

　　往对面直直一指，开口就说道。

　　“那里就是鸣泉路28号。”

　　听到这个地址，宋织白几乎是虎躯一震。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看向商谌。

　　对方一脸淡定，根本不需要二次确认。

　　宋织白拢了下眉心，先走到窗前。

　　对面和这边一样，都是独栋的三层民居。

　　只是两边并不是大门对着，而是一个朝向。

　　但此时门窗全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最重点的是，门口居然拉着警戒线！

　　宋织白直接看傻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曾经出过大事，是不可能拉警戒线的。

　　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看着像是公职人员。

　　宋织白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想被对面的人看到。

　　脑袋里的疑问太多，她一时不知应该先问哪个。

　　等再回头，就看到秦风剪开了商谌的袖子。

　　这一眼，宋织白刚好看见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只用肉眼去看，看不出是被什么凶器所伤。

　　但破口附近，已经黑了一片。

　　分不清是伤口感染，还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最深的地方，分明还在往外淌血。

　　宋织白哪里还能想那么多，立刻两步走回去。

　　“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商谌的伤口，宋织白一颗心揪得死紧。

　　都看不出皮肤原本的颜色了，得伤得多重啊？

　　这种程度，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秦风很冷静，一边用吸满药水的棉花清理创面。

　　一边，头也没抬地说道。

　　“麻烦打一盆温水来，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

　　“好！”

　　宋织白马上去做，眼圈再次发红。

　　放水的时候，手都在抖。

　　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么严重的伤，不是普通的冲突。

　　宋织白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无端焦虑。

　　直到水满出来了，才赶紧关水龙头。

　　撑着洗脸盆，她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两天没洗漱过的脸，泛出点油光。

　　但因为睡得很饱，倒是没有黑眼圈。

　　她当下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离了似的，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这些人，这些事都和她多多少少有关。

　　可她却像一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不止做不了，还很茫然。

　　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啊啊啊！”

　　大概是自己憋得难受，宋织白忽然小声呐喊了一下。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要摒弃这种颓丧。

　　搞什么，还没到意志消沉的时候呢！

　　宋织白不想对自己失望，立刻拍了拍脸重振旗鼓。

　　现在，她就有什么做什么！

　　端着水出去，宋织白已经将毛巾提前打湿了。

　　放到桌上，就见着秦风在往商谌伤口里倒消毒水。

　　尽管没有任何化学反应，也没有所谓的泡泡，更没有声响。

　　但宋织白看得肉痛，耳边仿佛可以听到嘶嘶嘶的动静。

　　伤处的污垢已经基本被清晰干净，但豁开的伤口有点深。

　　顶端的皮肉，都有点发白了。

　　但更白的，是商谌的脸色。

　　他显然很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宋织白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商谌故作轻松地从兜里取出一支烟。

　　但注意到宋织白，顿了顿，似乎要重新放回去。

　　宋织白看到他这个举动，清楚他是想借此缓解疼痛。

　　一咬牙，一把抄起桌上的打火机。

　　一言不发，亲手为他点上。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秦风裁剪敷贴的脆响。

　　宋织白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

　　她有点不敢看，但又觉得自己不能不看。

　　仿佛看了，就能替对方分担点痛苦。

　　商谌这支烟抽得很快，差不多一根要燃尽时，秦风松了口气。

　　“可以了。”

　　终于用无菌敷贴将伤口合上，他也给打了一针破伤风。

　　昨晚这些，收拾掉一桌的垃圾。

　　似乎要立刻扔掉，临出门前，回头说道。

　　“我会带点吃的回来，你们想吃什么？”

　　商谌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声音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

　　“随便。”

　　宋织白看他这样，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两步转到商谌跟前，也说了句随便。

　　秦风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

　　他出去后，客厅里陷入死寂。

　　这房子的装修，很简约。

　　大白墙，不带一点杂色的裸色灯，连沙发都是浅色系。

　　但正因为白纸一般，坐在其中的商谌就很显眼。

　　他身上的黑色，仿佛不是纯黑，而是被污血染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