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轻，好软，好温暖的阳光，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

　　眼皮好重，为什么抬不起来。

　　脑海里的记忆变成许多个板块，像电影一样在她面前放映。

　　她看的时间久了就眼睛疼，直到一块最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沙发上，似乎是看到她了，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耳朵有些痒，像是有人在她耳朵旁说话：“染染。”然后那人蹭了蹭她的耳朵，又轻轻咬了她的耳朵。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睁不开，手指轻轻动了动。

　　好重。

　　身旁的人顿了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然后感觉身边突然多了好多人围着她。

　　他们在说话，她只觉得吵，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却黑乎乎的一片，她慢慢抬手，把手举到眼睛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付景远看着她，然后又和医生对视一眼。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染染，怎么了？”

　　暮未染叹了口气：“现在是晚上吗？”

　　付景远示意景六把窗帘拉上，细碎的吻着她的手心：“嗯。”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自己给他挡枪那里，喝了点水：“我睡了多久？”

　　“两个月。”

　　女人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这么久。”

　　“怎么了，我已经收好尾了，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孙熙呢？”

　　“他死了，我们找到了他留下来的证据，也算是沉冤昭雪了。”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外公他们呢？”

　　“外公正在过来，他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另外一只手盖在额头上：“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付景远就知道瞒不过她：“不是，只是压迫到你的神经而已，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医生说的吗？”

　　“对。”

　　“不要让外公知道。”

　　“好，外公不会知道的，等养好了我们再回去。”

　　门外传来拐杖的声音：“阿染，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人坐在病床前，布满皱纹的手摸上她的脸：“现在没事了，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都不给家里面说，不给他们说也要给外公说啊，外公肯定会支持你的，我的染染这么厉害，以后就不要做这种事了，外公老了，万一出什么事吓到外公了怎么办？”

　　暮未染听着小老头调侃的语气，笑了笑：“外公，别和我开玩笑了，我这不好好的吗，我肯定有把握才去的啊，你还不相信我吗？”

　　“外公当然相信你，外公是信不过别人，那堆人都是穷心极恶的，外公担心你。”

　　暮未染打了个哈欠：“好啦外公，不会有下次了，我好困啊。”

　　老爷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行啦，睡吧，外公先回去了。”

　　房间里的设备被撤下去，保洁在打扫房间，付景远扶着暮未染下楼。

　　付景远看着她：“真的不用电梯吗？”

　　“不要。”

　　“那……我抱你呢？”

　　“也不要。”

　　暮未染下了几节梯：“哎，我说，你要不然给我弄个盲杖吧。”

　　“你休息几天就好了。”

　　“很困难。”

　　“什么很困难？”

　　“看不见的人，会很困难，就算有那些设施，也会很困难。”

　　“付家有最权威的医生，也有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医务人员，都是免费的，只要他们在京城，付家都会伸出援手，太远的地方，我们也照顾不了，到京城来我们也会报销车费。”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付家是慈善家吗？”

　　付景远笑了笑：“也不是，你可以猜猜看。”

　　暮未染想了想：“不知道。”

　　“其实也很简单啊，经济命脉就在付家手里，无论怎么花钱，最后钱也是会流进付家的账上。”

　　暮未染愣了愣：“那还是太有钱了。”

　　走了一会儿暮未染觉得自己身上黏黏的：“能扶我去洗个澡吗？”

　　付景远的手紧了一瞬：“好。”

　　他的声音在发颤。

　　“没有洗澡的地方吗？为什么要这种语气。”她抬手闻了闻：“我身上也不臭啊，怎么了你？”

　　“没事。”

　　“我现在看不见，你不要骗我。”

　　“真的没事。”

　　暮未染一步一步的听着他的指令走，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这几个月洗澡了吗？”

　　男人愣了愣，点了点头，又发现她现在看不到：“嗯。”

　　“谁洗的？”

　　“我给你洗的，你会生气吗？”

　　暮未染脸瞬间就红了：“什么？”

　　男人的笑声在头顶响起：“逗你的，请了个阿姨给你洗，我毕竟是男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暮未染想了想：“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那也不行。”

　　付景远在卫生间装了扶手，给暮未染说明白了什么东西在哪里，看着暮未染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要我出去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付景远：“确定不用浴缸吗？”

　　“不要。”

　　“好，我就在门外等你，有什么问题你就叫我。”

　　暮未染关上门，摸清楚花洒和换洗衣服在哪里就要准备洗澡了。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开灯，反正她现在也看不到。

　　门外的付景远回头一看玻璃门还隐隐透出里面的人的轮廓，开着灯更加明显。

　　正准备出声提醒的时候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水汽让轮廓变得模糊。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站不稳扶了一下门，轮廓开始清晰。

　　付景远能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先是脱下了睡衣，再是贴身衣物。

　　相当于一览无余，直到水汽再次覆盖。

　　男人取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和鼻梁，用手覆住双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脑海里都是刚才的场景，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好龌龊。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传来敲门的声音：“付景远，你在吗？”

　　身旁传来男人略带疲惫的声音：“在。”

　　暮未染疑惑不解：“现在很晚了吗，抱歉，我不知道。”

　　“没有。”

　　“那……我的衣服……”

　　“就丢在那里吧，一会儿我收拾。”

　　暮未染脸有些红：“可是……”

　　“你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

　　付景远扶她回房间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房间付景远先打破沉默：“好了，到了，困的话现在就可以睡了。”

　　“不要，有电视吗，给我看会儿。”

　　“要看什么？”

　　“海绵宝宝。”

　　“嗯？”

　　付景远还是点了这个给她看：“为什么会看动画片？”

　　“很简单啊，能想到画面。”

　　付景远笑了笑，似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孩才看。”

　　空旷的房间响起动画片的声音，，付景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暮未染还没来得及问她晕倒后的事情：“你能给我说说后面都发生了什么吗？”

　　“一网打尽。”

　　“孙熙呢？”

　　男人眸色暗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正常：“烈士。”

　　电视突然没有声音，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环绕：“为什么给我挡子弹？”

　　“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为什么不说？”

　　“不想说。”

　　“嘴硬。”

　　“我喜欢你。”

　　少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只觉得有人朝他心口射了一箭。

　　可能是丘比特。

　　暮未染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付景远。”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漏跳了几秒，然后才恢复正常，又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用尽量正常的语气：“我知道。”

　　暮未染不明所以：“知道还问？”

　　他失笑：“没听你说过，所以有些不确定。”

　　“你很帅，脾气好，没人会不喜欢。”

　　“那我不要那么多人喜欢，我只要你一个人喜欢，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只让你喜欢？”

　　“没有。”

　　电视声音恢复正常，男人给她盖好被子，身上的木质香闯进她的呼吸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不看了就按这个。”他把一个按钮放在她手里：“我去上班了，你乖乖的，景六在，你可以随时吩咐他，床头有一跟线，你一拉他就过来了。”

　　暮未染点了点头：“嗯。”

　　“有什么需要的给他说。”

　　“好。”十分乖巧。

　　付景远笑了笑：“想要什么就让他告诉我，给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