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寒沉默。

　　便仿佛是未听到潘明月所说话。

　　“楚先生，你应该不会拒绝这要求吧。”潘明月吸了吸鼻子，微微仰起下巴，鼻子泛酸，她极力克制，不让泪水掉落下来：“毕竟这是很合理要求呢，您应该知道，我呢，是最想在古萝古堡结婚的了。”

　　楚秋寒终于有了反应，面颊肌肉仿佛是微微抽动。

　　而后他开口，嗓音却是显得极为冷漠：“如果潘女士喜欢，我当然愿意成人之美。”

　　那每一个字，都将潘明月的心更一步的推进深渊。

　　“不必了。”莫少言插话进来说：“我会安排比古萝古堡更加完美的地方，来与明月完婚。”

　　“少言，既然有现成的场地，你有何必另费心思呢？就在古萝古堡吧。”潘明月抿了唇，视线却是莫名有些模糊：“我只是怕，楚秋寒先生到时会后悔呢！”

　　话里，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

　　而楚秋寒自然也察觉到了，便似乎也很决绝的将那一语双关运用到底。

　　“一切都变了，我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他嗓音很轻，仿佛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潘明月吞咽唾沫。

　　心痛的滋味，仿佛在此刻折磨着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她认为自己可以放下，可此时才知道，放下，要远比自己想象中困难的多。

　　“既然这样，倒不如我们都在古萝古堡里举办婚礼好了。”潘云曦挑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嫌事儿大的情绪：“反正古萝古堡够大，大家同一天在同一个地点举办婚礼，会更热闹些，是不是？”

　　此时的潘明月，只觉脑海里空荡荡一片。

　　她甚至说不出任何话来，也自然做不了任何决定。

　　“明月，我们走吧。”莫少言轻轻推动轮椅，发出细微电流声。

　　潘明月点了点头，却不再去理睬面前的楚秋寒与潘云曦。

　　只在经过潘云曦身侧时，听到她小声嘀咕了句：“没礼貌。”

　　直至走出了很远，她余光无法见到那两人时，她才略显疲惫的说：“少言，我们回病房去吧，我累了。”

　　“好，但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回去。”莫少言漠然说着。

　　走另外一条路，自然是为了避开楚秋寒。

　　她心中明白，也知道应该那么做，可心底里，却又隐隐的想要见他。

　　哪怕只多见一面也是好的。

　　纵然每多见一次，心就会更疼一分。

　　“少言，刚才我说那番话……”她后脑靠在轮椅靠枕上，是仰着眸子，望着一片片绿化带：“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是气不过，故意那么说的，我……”

　　话不必说的很透。

　　她不会嫁给他。

　　纵然她失去了楚秋寒，也不会就这般嫁给另外一个人。

　　莫少言面颊上当即流露出苦涩神色。

　　“我当然明白。”他低沉着嗓音说：“但我不会放弃，我想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接受我的求婚。”

　　“少言。”潘明月语气略显黯然说：“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其实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嫁人了，你明白吗？”

　　“你不嫁人，我也不会娶人。”莫少言脚步放很慢，仿佛是在这一刻，享受着公园里清新的空气一般：“你我就这样始终保持着单身，而又能彼此随时见到，也是不错的安排呢。”

　　潘明月悠悠叹了口气，她知道一时之间劝不了他，便也不再开口。

　　那日医生又为潘明月重新做了检查。

　　得出的结果是她康复的很好，可以出院，而后续的调养，可以在家里继续。

　　毕竟家里的环境要好过医院太多，也可以令病人得到更好的康复。

　　“明日可以出院。”医生在看完所有的化验报告后，果决的给出了结论。

　　莫少言自然是面露喜色。

　　可潘明月却并未有多兴奋，尽管她厌烦透了医院这种纯白的颜色以及那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但毕竟楚秋寒在这里，只消他在这里，就算这里是刀山油锅，她也愿意继续待下去。

　　“听到了么？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莫少言的语气带着兴奋：“你不是很讨厌医院的么？”

　　“可我出了院，又能到哪儿去呢？”她黯然开口。

　　从前，她总觉自己租借的那间公寓便是自己的家。

　　可如今，她连那里也不想回去，只觉自己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莫少言察觉到她的消沉，不再说什么。

　　可当天下午，他还是积极的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也为她收拾好了一切。

　　而她只是躺在病床上一个下午，只侧着脑袋，略显木然的望着窗外的树。

　　已经是入秋季节，除却常青树外的其中树木，叶子都已经泛了黄，显得一片衰败。

　　“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院。”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的莫少言，在晚餐时，才在她身边坐下来。

　　潘明月没有丝毫食欲，望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却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少言，这几天你照顾我很辛苦了，就连公司的事，也耽误了吧。”她放缓嗓音说：“我出了院，你就别再管我了，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那怎么行。”莫少言当即反驳说：“医生说过，纵然是出了院，你身边仍然离不开人。”

　　“向晚可以照顾我。”潘明月不想麻烦任何人，可此刻为了推开莫少言，她也不得不把黎向晚拉进来了。

　　莫少言却是撇了撇嘴说：“陆芊芊那女人，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哪里会照顾人了。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乖乖听我的话便好。”

　　他那么说着，已然把勺子递到她嘴巴，勺子里盛的是今晚的鲍鱼粥，用温柔却又略显强势的口吻说：“来，把嘴巴张开。”

　　她不得以，只好张开嘴巴。

　　就好像一台机器一样，木然的咀嚼着，吞咽着，把面前小桌板上的晚餐一一都吃进了肚子里。

　　当晚，莫少言仍旧睡守在她旁边。

　　可她睡不着，大概后半夜，她起了身，悄悄下了床。

　　如果明日要出院，至少今晚，她要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