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

　　“你……你根本不是姜文英的女儿。”苏怡安张着嘴大喘气，像是案板上大口呼吸的鱼。

　　“呵，姜棠，其实走到这一步，我也已经释然了。”

　　“你不是姜文英的女儿，我干嘛要恨你呢？”苏怡安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你跟我们，原本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我听院长说你想见我，所以我才来的。”姜棠静静看着她，“可如果你叫我来就是让我来听这些，我想……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苏怡安笑起来，笑声格外凄厉。

　　“我还能养好吗？我吃了那种东西，都已经上瘾了，我还能活多久？”

　　“我也知道，在南洋的时候，你就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些东西。”

　　姜棠握了握拳头，轻轻咬牙。

　　对苏怡安，她的感情说不上多复杂，但在这些感情里唯独没有同情和心软。

　　一个曾经不择手段害自己的人，她做不到原谅。

　　但或许就像姜文英那样，人之将死，总会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姜棠深吸一口气，把椅子搬过来，坐在她床前。

　　“我确实想从你这里知道很多东西。”她冷冷看她，“但如果你不肯说，我也无所谓，我自己能查到。”

　　“姜棠，我不跟你绕弯子了。”苏怡安嘴唇发抖，身子开始微微抽搐，“呵，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把这些话带到骨灰盒里！”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流落到南洋，惹上这一身毒瘾的吗？”苏怡安抬起眼，“是邵允尧……是他做的！”

　　姜棠有一瞬间的震动。

　　然而转念一想，这是邵允尧能干出来的。他会把所有挡在前面的障碍清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你知道他什么秘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的毒瘾也是拜他所赐。”苏怡安自嘲的笑笑，“哦不，确切地说，是拜我父亲所赐！”

　　“苏承志？”姜棠眼神一变，“他……”

　　“他还活着，没想到吧。”

　　姜棠微微抿唇。

　　她早就从姜文英那里知道了。

　　“当初我和我妈都以为爸爸是被顾野一枪打死的。”苏怡安低声道，“但邵允尧救了他……呵，其实他早就在为邵允尧做事了，至于有多早……恐怕我们都想象不到。”

　　姜棠倒抽一口凉气。

　　或许，早到十几年前，或许苏氏药厂还存在的时候，苏承志就已经是邵允尧的走狗了！

　　“我爸爸一直在研究违禁药物，”苏怡安看她一眼，“当时姜文英生病用的那种药，就是爸爸研究出来的，药效确实很强，但也有很多违禁药品，能让人上瘾……所以你该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离不开那种药了吧？”

　　“原来苏氏药厂发展的这么快，是苏承志做了这些黑心生意。”姜棠冷笑，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某个念头，眼神忽然一变。

　　“那些野生动物，难不成是……”

　　苏怡安笑起来，“姜棠，你别怪我从小到大恨你……你确实太聪明了，没法让人不恨啊！”

　　“你说清楚！”姜棠有些激动。

　　“没错，爸爸研究药物需要有实验活体，那些野生动物就是最佳选择！”事已至此，苏怡安没必要瞒着了，“霍家有个野生动物园，正好给他提供便利，野生动物死了之后，就做成标本，把毒品藏在这些标本里运出去……”

　　“霍家……”姜棠嘴唇发抖，“霍家也早就跟邵允尧勾结了？”

　　“有利可图的事，为什么不勾结呢？”

　　“陷害顾野的事，也是邵允尧和霍家勾结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怡安疲惫的闭上眼睛，“但我想，邵允尧和霍家联系的这么紧密，他们又都想除掉顾野，勾结起来里应外合，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姜棠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骨节都泛白了。

　　在顾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邵允尧就想除掉他了。但因为是顾老爷子的外孙，邵允尧在外人面前还想搏个好名声，就一直把顾野带在身边，视如己出，亲自教导……

　　然而暗中，他跟霍家那群人一样，用尽方法要顾野的命！

　　顾野从小到大那么崇拜和依赖的人，成了暗处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作为一个旁观者，姜棠都能体会到这份深深的绝望，更何况顾野这个亲历者。

　　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稍稍平复内心的激动和愤怒。

　　“你老公和邵允尧的恩怨就暂时放一放吧。”苏怡安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我今天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邵允尧一直利用野生动物标本，向外运送毒品……而研究毒品的，就是……就是我爸爸！”

　　“姜棠！”

　　苏怡安用尽全身力气，身子猛地倾斜，一把抓住姜棠的手。

　　姜棠本能的挣脱了两下，但忽然停顿住。

　　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倒涌。

　　“姜棠，你……你替我，和我妈妈，报仇！”

　　苏怡安颤抖的比刚才更厉害，旁边的仪器也发出不同寻常的滴滴声。

　　“我……我吃了那种药丸，那种药丸是苏承志做出来的！是……苏承志！”

　　喊完这句话，苏怡安瞪大眼睛，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屏幕上的心电图很快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医生和护士跑了进来，简单看过后把苏怡安抬到床上，给她的脸蒙上一层白布。

　　“通知她的家人吧。”院长看向姜棠。

　　姜棠愣了愣，轻轻摇头。

　　苏怡安还有什么家人呢？难道让苏承志来给她收尸？

　　太讽刺了。

　　“院长，”姜棠轻声道，“如果她没有家人怎么办？”

　　“那就只能找医院拖走，按照程序火化了。”

　　姜棠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她转身走出病房，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压抑而窒息。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苏怡安没有再喊那个人爸爸，而是恨意满满的苏承志……

　　姜棠咬着嘴唇，正要离开时，忽然看到院中那棵大树下一张熟悉的面孔。

　　老人一头银发，面容慈祥，正冲她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