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叫我乔姐吧。”

　　阿乔转脸看向姜棠。

　　满脸粉黛，却也掩不住满脸的真诚。她的目光里有对姜棠的畏惧，更有对她的欣赏。

　　“哎，今天真是惊心动魄啊！”阿乔看到姜棠的匕首，憨憨的笑起来，“差点儿小命就不保了！”

　　到此为止，姜棠也明白了这里真的不是什么花街柳巷，不是什么贼窝。

　　只是没有一个正经身份的绣厂。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把匕首收起来。“乔姐，抱歉。”

　　“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不打不相识！再说能跟你这种女中豪杰打一回，我这辈子也值了！”

　　“别这么说。”姜棠由衷道，“你给这些可怜的女孩子提供庇护，还让没有护照没有身份的人能在这里生存下去，乔姐你才是女中豪杰。”

　　阿乔一愣，接着笑起来：“这……头一回被人这么快，还怪不好意思的。”

　　“哦对了，我看过你的手艺，都是朱婶儿给我的。”阿乔看向她，“你针脚很细，有些丝线用的还挺别致，配色也好看，很适合在我这儿干活的。”

　　“等过一阵子，你绣好几幅作品我再拿出去卖一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妹妹，你这手艺是从哪学来的？都不用我教了！”

　　姜棠沉默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学的，但她知道，妈妈从不让她碰关于针线的东西。

　　小时候妈妈告诉她，睡美人就是碰了纺锤，才一睡不醒。

　　长大后她知道那只是个童话故事，但也把这当成妈妈对她的爱。妈妈就是对童话太过沉迷，才有这种想法。

　　然而再后来……

　　妈妈对她的控制近乎疯狂。

　　就像把她锁进高塔。

　　就像疯狂的以爱为名，控制她的人生。

　　姜棠想到这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妹妹，你不舒服？”阿乔关心问道。

　　姜棠回过神，勉强笑笑。

　　“在这里好好干！”阿乔拍拍她肩膀，“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嗯，谢谢乔姐。”

　　……

　　总算有了份工作，姜棠和顾野也有了在塔城落脚的地方。

　　姜棠每天把绣件拿回家，不仅方便工作，也顺便能照顾着顾野。

　　顾野的适应能力也很强，尽管遭受这么大的变故，他也能迅速调整状态，接受现实，融入塔城当地的生活。

　　他本就是一个顽强的人，身体底子也好，这次的伤痛并没持续太久。

　　而这间破陋的小屋并不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佐证。

　　却是他们顽强生活的证明。

　　绣厂有些淘汰出来的残次品，姜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扔掉，在征得乔姐同意之后她拿回家来，精心修改一下，就成了各种桌垫椅垫，特别漂亮。

　　顾野养伤时期在周围转转，有时会从路边采摘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南洋地处热带，到处都是旺盛绽放的花朵，姹紫嫣红。

　　顾野就把花摘回来放进玻璃瓶，这间小屋顿时充满生机。

　　即便清贫，他们也会好好生活。

　　姜棠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的顾野，心情也像这些花朵一样美丽绽放。

　　这天她帮他换药，这是最后一次换药了，她小心的拆下纱布，看着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心里不由得一疼。

　　“我记得苏氏药厂有种药，是可以祛疤的。”她低声道，“等我们回到央城，就可以找那种药给你涂在身上了。”

　　她柔柔的小手抚过那些伤疤，像是有魔力一般，也把他心底骚动的痒痒的。

　　顾野做了个深呼吸，轻轻一笑，转身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他说，“我不在乎身上有疤。”

　　“但是……”

　　“但是你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了。”

　　顾野摸摸她的小脸。

　　她的脸一直不大，也就他巴掌大小。但原来是圆润的，这段时间煎熬着，尖下巴都出来了。

　　一双大眼睛在这张小脸上显得极不协调。

　　并且因为要攒钱，她每天绞尽脑汁在伙食上省钱，把有营养的东西都给他，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顾野低下头，使劲儿捏捏她的手，心都要碎了。

　　“老婆，是我太没用。”

　　“说什么傻话。”姜棠抱住他，纤细的手指伸进他浓密的发，“在飞机下坠的时候要不是你给我穿了救生衣，要不是你紧紧护住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她捧着他的脸，温柔看着他，“你忘了？童话故事里，公主也是可以救王子的！”

　　“是啊，”他轻笑，“美人鱼在沙滩上救了王子，然后……”

　　顾野话音未落，姜棠忽然一阵头痛，紧紧闭上双眼。

　　“棠棠，你怎么了？”

　　姜棠难受得很，疼的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疲劳，她常常眩晕头痛，而一头痛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很多画面。

　　海浪，沉船，沙滩。

　　还有沙滩上躺着的男人。

　　姜棠低呼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棠棠！”

　　顾野紧张不已，“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过了好一会儿，她柔声回答，“我就是头很疼，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不是歇一下就能好的。”顾野沉声，“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或者……找周围的小诊所？我打听到几家，都是私人诊所，不需要护照。”

　　姜棠慢慢坐下来，揉着太阳穴。

　　她闭着眼睛，眉头轻轻皱着，脑海里一幕一幕的影像不停播放着……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雷，怔怔看向顾野，欲言又止。

　　“棠棠？”

　　“顾野……”许久，她小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我救过你？”

　　“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详细讲给我听？”

　　顾野抿抿嘴唇，“棠棠，对以前的事，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那年你十四岁。”

　　他轻揉她的发，“你送了我幸运娃娃，我一直带在身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