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波光上掠过一抹轻盈,由是山泉的喧豗声,那抹光晕俄顷便不着痕迹。
藤蔓如折扇般收拢,伊诺娇小的身形已悄然坠地。
“姐姐,喏,大哥哥的‘清心果’。”她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淡青果渍,那贪吃又可爱的模样分外“犯规”。
“看……看什么看,给你的。”苏诺察觉杨昱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更多是疑惑,她却仍不自禁地红了脸,掩饰般地抚了抚鬓角的青丝。
杨昱倒不客气,从伊诺手中接过几颗果子,先是浅尝一口,随即痛快地大嚼起来。
“还有吗?我想多备些。”一颗‘清心果’便勾起了他连吃带拿的本性。
“随你吧,那边多的是。”苏诺撇撇嘴,“真想不到你竟喜欢这种难吃的果子。”
“哪里难吃了?”伊诺立刻反驳,“分明是姐姐太挑食,不然怎会这么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空气中弥漫着温馨。
“对了,”苏诺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还没问你,你不过三阶引渠境,为何那些家伙紧追不放,甚至要下杀手?”
“他们是癸系外围修士。大概……是我先前救了一人,与他们起了冲突。”杨昱答道。
“就为这点事便要取你性命?快给本姑娘从实招来!不然……”苏诺转了转纤细的手腕,指节发出“嘎嘣”轻响,“可别怪我虐待伤员。”
“……癸系外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杨昱无奈道来,“府外弟子名额有限。这些人大都是外界精英,想钻癸系不干涉弟子竞争的规则空子,除掉我们这些府外弟子,强夺名额。”
“可惜你没入癸系,”苏诺挑眉,“否则只需提请执法队一声,这些人怕是早就‘投胎’好几回了。”她对癸系虽无好感,执法队之威却早有耳闻。
“你倒很了解癸系?”杨昱心中疑惑更甚,“精灵与人类素无交集,怎么会?”
“族中祖训相传,”苏诺如同回答长辈提问般肃然,“我们精灵族乃是剑宗祖师杨纛所造生命。癸系因此成为我等寄居之所。然而,”她语气转冷,“除祖师及其传承者外,对其弟子,我们无需理会;对犯我之外人,立杀无赦!此乃族中铁律!”
“那我呢?”杨昱歪着头,不自觉地指向自己。
“你……”苏诺一怔,仿佛含羞草被轻触,本想解释的话语在触及杨昱目光时骤然结舌,“……什么嘛!你是我罩着的!规矩吗……我说行就行!”她索性摊牌,脸颊微红。
“算了。不过,苏姑娘,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风头已经平息,我想我得抓紧赶赴癸系了。”杨昱走向苏诺,尽管二人相识恨晚,可是彼此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终不能以一部短暂的插曲,就这样草草地决定自己的人生。相反,倘若我们背道而驰,结局就一定是好的吗?选择成全彼此,善莫大焉。
“……你的伤势怎么样?清心果带得够吗?你……真的打算离开吗?”当听见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苏诺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她想要试着去抓住什么,可到头来往往美好的事物永远是稍纵即逝的。
她从未看见姐姐这样的“花容失色”过,伊诺本能地想要开口,可她弄不清事情的原委,不懂两人之间的种种纠葛。
“你…跟我来。”苏诺极不情愿地走到洞口,似乎眼前的藤蔓、溪谷与清风都仿佛被窃走了生命,无声到连雀鸣都好似发出呜咽的声音。
苏诺停在垂挂着星苔的岩壁前,指尖拂过一道刻着螺旋符文的藤蔓。那藤蔓在她触碰下苏醒般舒展,露出后方被流光笼罩的狭窄甬道。
“穿过这条‘溯痕径’,”她声音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而出口离癸系不远”
杨昱望向幽光浮动的通道,却见苏诺猛地背过身去,青丝垂落遮住侧脸:“快走!再磨蹭当心我反悔!”
他张了张口,最终只郑重抱拳:“救命之恩,杨昱谨记。”
“谁稀罕你记着!”她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突然扬手抛来一物。杨昱下意识接住——掌心躺着枚冰晶般的叶子,叶脉中金纹流转,触手生温。
“如若你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可以用这片冰叶来找我,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她依旧不肯回头,唯有尾音泄露一丝颤抖。
伊诺突然从岩后钻出,将鼓囊囊的布包塞进杨昱怀里:“大哥哥,全是清心果哦!”她凑近杨昱耳边小声嘀咕,“姐姐偷偷摘了一整夜呢……”
杨昱心头剧震,抬眼时苏诺的身影已融入洞壁阴影,唯有那句带着哽咽的催促散在风里:
“……再见。”
他攥紧冰叶踏进光径。流光吞没身影的刹那,依稀听见岩隙传来压抑的抽泣,以及伊诺带着哭腔的安慰:
“姐姐明明想挽留的,为什么不说呀……”
甬道尽头,沉星泽的腐草气息扑面而来。杨昱回望身后——通道如逝去的幻梦般消散无踪。他低头凝视掌心冰叶,金纹在黑暗中荧荧生辉,仿佛烙印着精灵谷未烬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