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在手术室外踱步。

　　他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周围有保镖，可任谁也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对陆云深而言，在手术室内接受手术的人仿佛是楚岁至一般，让他根本无法笃定。

　　就哪怕是上次乐倾城病危之时，他对未曾这般的坐立不安。

　　而这一切，手术室内的楚岁至，自然一概不知。

　　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刀上，逐渐逐渐，竟而是就连手腕上伤口的痛觉，似乎也完全消失。

　　手术正进行到最关键时刻，她操作手术刀，深入到欧阳宇胸腔血管丛，可偏偏就在此刻，欧阳宇身子陡然剧烈一抖，昏迷后还会有这种反应，极为罕见。

　　本来楚岁至也可轻易处理，可就在她抬手瞬间，手腕的痛竟而猛然发作，让她整只手掌瞬间无力，握在手里的那手术刀位置瞬间有失偏颇，割破欧阳宇胸腔血管丛中大血管。

　　血当即蜂拥出来。

　　“医生，病人心跳紊乱！”

　　“医生，病人血压骤然降低！”

　　“病人出现心力衰竭！”

　　手术助理不住提醒，让楚岁至心中不由得阵阵发慌，她先止血，将不住冒血的误触血管修复。这无疑之间，将手术时间拉长。

　　在这种危急关头，时间似变成极为虚幻的存在，会迅速的、毫无征兆的溜走。

　　对忙碌中的楚岁至而言，四个小时，几乎是瞬息而过。

　　可对手术室外的陆云深而言，这四个小时，却如四个世纪一般漫长。

　　他已然不知吸第几根烟，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后，便转身时要冲进手术室内。

　　手术室外也有护士，立刻上前拦住他，面露为难说：“陆先生，您不可以就这样闯进手术室，打扰到楚前辈，病人的手术会有危险的。”

　　“她说只要四个小时，现下已经四小时零十分。”陆云深冷着脸，语气森森说：“让开。”

　　他那强大气场，自然不是几个小护士能hold住的，更何况在他身后，还有那几名凶神恶煞的保镖。但如果就这样让开，万一导致出现医疗事故，小护士自然也担当不起。好在此刻主治医生碰巧过来，小护士自然是松了口气，把陆云深这大瘟神直接交给主治医生。

　　“陆先生，您可不能进去。”主治医生面露为难，但也坚持这点，“如果您贸然进去，耽误了手术，酿成医疗事故，那我们……我们医院可担待不起呀！”

　　“我必须要进去。”陆云深并未不多言，“我给你两分钟时间安排，超时我会闯进去。病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只关心楚岁至安危。当然，后面这句话，他自是没有必要说出口。

　　主治医生啧啧出声，只能说：“好，我可以让您进去，但您必须更换无菌服，当然只能您一个人进去，后面那些保镖就免了吧。还有，您进去以后，千万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影响了楚女士的手术……”

　　“你已经说了一分半钟。”陆云深森森打断主治医生话。

　　“喂，你们，快带陆先生去换无菌服。”主治医生也算终于收起了那废话，变得稍显干练起来。

　　而此间，手术室内楚岁至额头上已然布满汗水。

　　胸腔内大出血已然止住，可病人出现严重休克，需要抢救。

　　可另一方面，原本拟定的治疗方案又不可中途停止。

　　楚岁至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只望着满手术台的血迹，这是她在手术台上感受到的第一次绝望。

　　他恐怕救不活了，是因为我的自负。

　　这念头，当即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让她浑身都止不住微微发颤。

　　“岁至。”

　　在手术室这静谧环境里，她刹时间听到陆云深嗓音，还疑心是自己听错。

　　可当她回眸，见到真真切切站在不远处的陆云深时，心中的慌乱便顿时平静下来。她从他眸中读出关切，嘴角便轻轻扬起，可戴着大大口罩，他只怕是很难以见到此刻她嘴角笑容。

　　她只能轻轻颔首，向他示意自己已然感受到他的存在，乃至于他的鼓励。

　　也是从他出现的这一刻，她心中那股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勇气和信心。

　　她重新打起精神，处理眼前这堆烂摊子。

　　时间推移，不知觉间已然又是四个小时。

　　陆云深并未打扰她，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眉头紧皱，却也表露着他的深深担忧。

　　“手术结束，病人陷入深度昏迷。”

　　手术助理在一旁提醒。

　　楚岁至缓缓点头，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可还是无法弥补这次手术中所出现的意外。

　　她摘下口罩，用极其低沉的嗓音说：“把病人先送进病房吧。”

　　手术助理颔首，招呼护士将病人转移到担架车上，推出手术床。

　　楚岁至走下手术台，陆云深当即迎过去。可这场手术对楚岁至而言，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她走向他，还未挨近，脚下就已然一软，跌向他。

　　他眼明手快，几乎探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比之前那种香水味道要难闻多了。”她面颊透着疲惫，却仍旧带着微笑说。

　　“你感觉怎么样？”陆云深皱眉问。

　　她轻轻点头，迟疑片刻后又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可欧阳宇有事。他……他现在陷入深度昏迷，究竟能不能醒过来，真的很难说。”

　　“你已经尽力了。”陆云深斩钉截铁。

　　可她却是面露惭愧，怔然说：“不……我没尽力，如果我尽力了的话，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我带你离开这儿。”陆云深不再多言，只将她拦身抱起，转身离开手术室。

　　无菌服与手术服颜色相近，又同样都是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穿在两人身上，倒仿佛是情侣装一般，相得益彰。

　　她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只觉暖洋洋。

　　可当离开手术室那刻，她见到站在手术室外那两人时，心中的暖意立刻被冰封，只觉浑身上下瞬间冰冷，双手甚至有些发麻，双眼立刻泛红，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