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我……我带你去医院。”

　　她见他满身伤痕样子，心疼不已，开口时，口气中已然带了哭腔。

　　周围人也张罗，自然也有人叫救护车过来。

　　“不，不去医院。”陆云深切齿低声开口。

　　那语气执拗。她也自知劝不住他，微楞后说：“不去医院，去哪儿？”

　　陆云深深深望她一眼说：“回家。”

　　只两个简单字，却瞬间让楚岁至心中流过一丝暖意。片刻前的怨气与怒气，早已荡然无存。

　　“好！我们回家！”她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说：“我就是你的医生。”

　　她话说完，扶着陆云深，拨开人群。

　　但他现在这状态，显然已经无法开车。

　　她只好叫了计程车。纵然吃瓜群众表示愿意开车送两人去医院，可她还是推辞，执拗上了计程车，回云梦街宅子去。

　　这一路上，她没闲着，先检查着他四肢上伤口。

　　擦伤伤口虽然很严重，但并未伤到骨头。她放血下来，但又担心他前胸后背上会有更严重伤口，自然也无法彻底放心。

　　到云梦街宅子门口时，陆云深身上痛楚缓解很多，已然能自己行走。

　　他先行下了车，走进宅子去，楚岁至付了车钱，才快步跟上去。

　　“去浴室，先把身上衣服都脱掉吧。”她匆匆跟他身后。

　　这一刻，她似乎完全忘记脚踝上的伤，那伤处，也似乎是不那么痛了。

　　“脱掉？”陆云深皱眉，凝神问。

　　“那当然了，我要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她此刻依旧惊魂未定，说这话时，心中依旧恍然。

　　“我自己可以看清。”他沉着脸说。

　　“不行，你又不是医生，怎么会知道伤口是不是严重？有些伤，看起来不重，可却很有可能伤及内脏，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虞。”她语速很快，光着一只脚，拉着他手，便向浴室里去。

　　他却在她说完话后顿住脚步：“不用了。”

　　这家伙，还真是任性到让人有些来气！

　　楚岁至撇着嘴说：“要么你现在跟我去浴室，让我给你彻底检查，要不我现在陪你去医院，让医院医生把你脱光光检查！你自己选一个！”

　　陆云深迟疑。

　　“医生会很粗暴，我会很温柔。”她实际也没打算给他多少思考时间，边说着，边又拉住他走。

　　或许这次他内心中也已经做出了选择，顺从的跟着她一起去浴室。

　　她站他身后，长长沉了口气，是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好让自己鼓起勇气，方才踮起脚尖儿，轻轻将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西装外衣脱下来，而其中白色衬衣已然不见原本颜色，完全污红。

　　“衬衫不能这样脱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剪刀，直接把它剪开吧。”楚岁至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泛红。

　　衬衫的部分已然与部分伤口黏连一起，如果这边直接脱下来，他会很痛。

　　陆云深沉默，缓缓点头。

　　她匆匆转身，去取了剪刀回来时，却见他已然将那布满了血污的衬衣生生脱了下来。

　　伤口被衬衫撕扯，本已然不再流血，此刻却又是血如水涌。而他显然也痛到极致，紧皱眉头，紧咬皓齿。

　　那后背上，布满大大小小擦伤，看着令人心疼。最大的伤口，却是在前胸上，很大一道口子，皮肉微微翻出。

　　她拉着他先坐下来，打开药箱来，第一道手续，只是帮他清理干净伤口附近杂物。

　　尽管她动作谨慎，可碰到那皮肉时，他的身子还是猛然一震。

　　楚岁至鼻子一酸，视线就莫名模糊起来。

　　“对……对不起。”她手背擦了擦鼻翼，哽咽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

　　“医生在为病人处理伤口时，可以哭的么？”他嗓音冷漠，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玩笑成分。

　　或许他是想调解一下氛围。

　　但他这样说，却是让她自责情绪更甚。

　　“这道伤口这么深，就算我好好帮你处理，也恐怕会留下疤痕。”楚岁至却根本收不住泪，呜咽着说：“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身上，当然要有一两道伤疤。”他嘴角微微抬起说：“我正不满意我这身体，太过皮光肉滑，这样反倒让我满意。”

　　这大概是安慰话，可她听后，泪水更加收不住。

　　方才还只是呜咽，这时候便是放声痛哭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一大把，视线也完全模糊。

　　“喂，别再哭了。”陆云深抬手轻捧着她面颊，拇指揩拭着她泪水说：“你再不快些帮我处理伤口，我恐怕快要被痛死了。”

　　楚岁至听了这话，方才匆匆止住哭，胡乱擦干了泪水，认真说：“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话虽这样说，可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伤口时，鼻子也还是阵阵泛酸。

　　她强忍住泪，瞪大眸子，将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伤口周围污渍都处理干净，长呼口气，仰着面庞说：“你站起来吧。”

　　陆云深沉沉点头，便在她面前起身。

　　他站起，她却还是坐着的，她那视线平视，就落在他腰带位置上。

　　这时候或许不是胡思乱想时候，可她脑子里偏偏想入非非，伸手解开他皮带时，面颊红彤彤，又有些发麻。

　　“医生给人治疗的时候，也会脸红的吗？”这种时候，陆云深那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也是太大了。

　　“我这是，热的。”楚岁至嗫嚅，硬着头皮帮他将西装长裤退下来。

　　在车上时，膝盖附近以及小腿位置，她都已经帮他检查过了，知道伤势，但在车上没有消毒酒精无法处理，此刻方才细心将那些伤口周围处理干净。

　　至此，她才长长松口气。

　　也可能是这浴室里真的很热，让她面红耳赤到甚至脑袋晕晕的。

　　她此刻仰起面庞来，这大抵是第一次，她就这样直视纯粹的他。

　　她再一次确信，中世纪那种堪称人体美学巅峰的雕刻，在现实生活中是存在的。

　　陆云深便是那般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