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粒看了看时间，晚九点半。

　　这新闻明显是重播！

　　顾晴粒抄起手机，信息一条接着一条跳了出来。她决定暂不理会。

　　Weibo里的讯息停留在了那【正在抢救】四个大字上，再没有多的消息。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顾晴粒冲进房间换了衣服，不顾柳纪明询问，拿起平时常用的手提包向医院跑去。

　　。

　　京大附属医院。

　　顾晴粒直奔急诊，随便拉过一个小护士。

　　“你好，这里有没有一个病人叫王溪？”

　　小姑娘头也没抬，一味对着手里的取药单据：

　　“前面右转。”

　　顾晴粒道了声谢，跑了几步，见抢救室门前围了好几圈的记者。

　　“把大门让开！不要堵着门！”

　　几个护士，连着两个狱警努力地维持着秩序。

　　可无论王溪死活，这些记者们总想拍到角度最好、最清晰的第一张照片。

　　顾晴粒努力挤过人群，和其中的一个狱警面对面：

　　“我是王溪的代理律师，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话一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瞬间转向顾晴粒！

　　这案子庭审的时候，是进行了全网直播的，所以狱警和记者都认得她这张脸。

　　“一直在抢救，还没有消息。”

　　顾晴粒指尖发凉，压低声线：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自杀？你们都不看着她吗？！”

　　狱警显然已经是焦头烂额，也没什么好气：

　　“犯人那么多，我们怎么可能把每个人都看得那么死？何况她是在洗手间废旧的门上拔下的铁钉，我们的人刚看到她就已经扎穿了手腕了！”

　　忽地！大门敞开！

　　抢救标志灯灭了下来。

　　记者纷纷挤上前，顾晴粒站不稳，好在刚刚跟她争吵的狱警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摔下去。

　　“病人抢救无效已经过世，请各位节哀。”

　　顾晴粒的呼吸跟随着王溪一起停滞下来……

　　“病人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

　　“请您节哀……”

　　“节哀……”

　　这话，十多年以前，她在同一家医院听过。

　　她开始发抖……

　　“女士…？这位女士？您没事吧？”

　　眼前场景模糊。

　　“爸爸……”

　　“我爸爸不会死的，不会的……”

　　……！！！

　　“顾晴粒！看着我！！”

　　恢复呼吸。

　　眼前血腥的场面变白，又变暗……

　　“老师…….？”

　　“跟我过来！”

　　顾晴粒任由丁芷汀拉扯着，一直走到医院侧门口。

　　京城秋天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反倒让顾晴粒从创伤中清醒了些。

　　丁芷汀的语气里带了些责备：

　　“为什么要来？”

　　顾晴粒目光有些呆滞：

　　“我不知道……”

　　“案子结束了，你就跟当事人没有关系了！你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后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我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我没有……”

　　顾晴粒嗓子里含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明明，我明明可以试着推翻检方的罪名指控，建议判长依防卫过当，或者、或者是依据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来定罪量刑……这样王溪就不会被判十年之久的监禁了……可是我没有，我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丁芷汀静静地看着她崩溃，心里没有一点怜悯。

　　她再清楚不过，这是每个刑辩律师必须要突破的心理战。

　　“粒粒，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成功推翻检方观点，你要知道的是———我们做律师的，要维系好跟检方、判庭，这三方之间的关系。直接推翻检方的结论，无论是对律所、还是对我们律师自身，甚至是当事人，都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