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刀疤脸男人那声压抑着震惊与狂喜的低吼，在混乱嘈杂的地下空间里，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刹那间，所有正在执行清理程序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璃星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怀疑，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

　　旋律尽头！他母亲！

　　这几个词，显然触动了这些人最核心的神经。

　　璃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原主母亲和那首曲子，果然是极其关键的存在，甚至可能关系到这个神秘抵抗组织的根本目标！

　　但她此刻没有时间细想，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迎着刀疤脸男人锐利如刀的目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尾音仍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听到了录音…她的录音。她说旋律是陷阱，也是钥匙！和她母亲有关！我知道那首曲子！我听到过！”

　　她不敢说得太具体，生怕言多必失，也怕暴露自己其实所知有限。她只是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钩子。

　　刀疤脸男人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死死盯着璃星的眼睛，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直接看穿她脑海中的每一个念头。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知道欺骗我们的后果。”

　　“我确定！”璃星豁出去了，昂起头，眼神里故意流露出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倔强和破釜沉舟，“不然我怎么知道‘旋律尽头’？不然我怎么会被那首曲子影响？不然…‘他’为什么会对我…”她适时地住口，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空间，暗示凌夜辰对她的特殊态度也可能与此有关。

　　这番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的话，显然起到了作用。刀疤脸男人眼中的怀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速的权衡和算计。

　　“头儿！没时间了！璃家的‘清道夫’最多还有五分钟就能摸到这里！”通道那头再次传来焦急的催促声，伴随着更加清晰的、远处传来的某种车辆引擎的轰鸣和狗吠声！

　　死亡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刀疤脸男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把抓住璃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带上她！走三号通道！”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老周，你断后，启动最终净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那个叫老周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应道，转身就冲向那台还在冒烟的服务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引爆装置。

　　最终净化？！他们要炸掉这里？！

　　璃星还没来得及惊恐，就被刀疤脸男人粗暴地拽着，跟随着其他三名成员，冲向空间深处一个隐蔽的、被杂物半掩着的金属门。

　　“等等！‘隐者’呢？！”璃星突然想起那个面具人，急忙喊道。

　　刀疤脸男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他有他的撤离路线！管好你自己！”

　　金属门被推开，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混凝土通道，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潮湿和铁锈味。

　　“快！依次进入！保持距离！”刀疤脸男人将璃星第一个推了进去，然后自己紧随其后，另外三名成员也鱼贯而入，最后一人重重地关上了门，并从内部用一根粗铁棍插死了门闩。

　　通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空气污浊而冰冷。

　　“打开头灯！”刀疤脸男人下令。

　　几束微弱的光柱亮起，勉强照亮前方湿滑、布满苔藓的台阶和墙壁。通道似乎年久失修，到处是渗水和坍塌的痕迹。

　　“跟上！别掉队！”刀疤脸男人低吼一声，推了璃星一把。

　　亡命奔逃正式开始！

　　一行人在这狭窄逼仄、如同迷宫般的通道里拼命向上攀爬。脚步声、喘息声、还有水滴落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璃星几乎是被推搡着前进，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墙壁蹭脏了她灰色的衣裤，膝盖和手肘在黑暗中不断磕碰到坚硬的凸起，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抱怨，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刚才情急之下抛出的信息，无疑将她与这个组织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他们现在保护她，是因为她可能具有的价值。但这种价值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一旦他们发现她知道得其实并不多，或者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恐怕会比落在璃振凤手里更惨。

　　而且，凌夜辰…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璃振凤会如何折磨他？他们就这样逃了，把他留在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他。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却仿佛撼动了整个大地的巨响从他们下方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通道顶部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最终净化启动了！那个地下监控站被彻底炸毁了！

　　巨大的气浪甚至通过通道传导上来，推得几人一个趔趄。

　　“快！爆炸可能会引起塌方！”刀疤脸男人声音嘶哑地催促，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众人更加拼命地向上爬。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伪装成废弃排水口的地方，外面覆盖着茂密的藤蔓和杂草。

　　刀疤脸男人谨慎地拨开藤蔓，向外观察了片刻，然后打了个手势。

　　“安全！快出去！”

　　璃星跟着他们，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这个阴暗的通道，重新回到了地面。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他们身处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厂区边缘，远处是低矮的丘陵。

　　冰冷的晨风夹杂着草木的气息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但危险远未解除。

　　“不能停留！璃家的人肯定在附近搜索！跟我来！”刀疤脸男人没有丝毫放松，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钻进了厂区旁更加茂密的树林。

　　他们在山林间艰难地穿行，尽量避开可能的小路，利用地形隐藏踪迹。每个人的体力都消耗极大，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不敢停歇。

　　璃星又累又饿又冷，全靠意志力在支撑。她注意到，这伙人显然受过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行动有序，配合默契，沉默寡言，只有必要的手势交流。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退伍军人？职业佣兵？

　　跑了不知多久，天空完全放亮，朝阳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刀疤脸男人示意大家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岩石后暂时休息。

　　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拿出随身的水壶小口喝水，补充体力。

　　刀疤脸男人走到璃星面前，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意，多了几分审视。

　　“现在，说说看。”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璃星，“关于那首曲子，关于‘她’，你知道多少？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你活下去的筹码。”

　　璃星接过饼干和水，没有立刻吃。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她必须给出足够有价值，但又不能超出自己掌控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