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弟弟的事情似乎圆满解决了。

　　第二天，小芸怀着忐忑又感激的心情，在管家略显复杂的目光指引下，去财务部预支了那笔巨款。她第一时间汇给了家里，电话里听着母亲如释重负的哭泣和弟弟懊悔的保证，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回来后，她对璃星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复加，端茶倒水更加殷勤，看璃星的眼神都带着光，仿佛璃星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璃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那点“哥们义气”得到极大满足，虚荣心小小膨胀了一下。她大手一挥（自以为很霸气）：“小事一桩！以后有啥事，尽管跟哥...跟我说！”

　　她差点又嘴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然而，这份轻松愉悦并没持续太久。

　　几天后的下午，璃星窝在客厅沙发里，第一百零一次尝试通关某个变态难度的手机游戏，嘴里骂骂咧咧：“这游戏策划是不是被门夹过脑子？这难度是人玩的？”

　　小芸在一旁帮她整理刚送来的当季新款衣物，脸上带着浅笑，但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怎么了？”璃星眼尖，暂停了游戏，“钱不是都汇过去了吗？事情还没解决？”

　　“啊？解决了解决了！”小芸连忙点头，“对方已经答应和解了，弟弟也不用担责任了。真的很感谢夫人和少爷！”

　　“那你还愁眉苦脸的干嘛？”璃星不解。

　　小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那个受伤的人...之前态度特别强硬，一口咬定要让我弟弟坐牢，赔偿金一分不能少。”小芸皱起眉，“可是钱一到账，他们那边立刻就同意和解了，特别痛快...甚至...有点过于急切了，好像生怕我们反悔一样。”

　　璃星神经大条地摆摆手：“嗐！这有什么奇怪的？拿到钱了当然痛快啊！谁跟钱过不去？”

　　“不是的，夫人，”小芸努力组织语言，“感觉...感觉不一样。而且，我昨天想找我弟弟问问具体情况，他支支吾吾的，说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提了，还让我好好谢谢少爷，别再给少爷和夫人添麻烦...”

　　璃星玩游戏的手慢了下来。她再迟钝，也听出点不对劲了。

　　“你是说...这事有猫腻？”她坐直了身体。

　　“我...我不知道...”小芸低下头，“可能是我多想了吧。就是觉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让人不安。”

　　璃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对啊，凌夜辰那天明明一口回绝了她，为什么后来又突然改变主意，那么爽快地给了钱？还预支五年薪水？这不像他那资本家作风啊？

　　以他那多疑的性格，难道不该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除非...他早就调查清楚了？或者...他根本就知道些什么？

　　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这整件事，该不会和陆景轩或者凌夜辰有关吧？是他们谁设计的？为了什么？试探？还是...

　　她猛地想起那个还在首饰盒里躺着的U盘，后背一阵发凉。

　　“夫人？您怎么了？”小芸见她脸色变幻不定，担心地问。

　　“没...没什么！”璃星赶紧摇头，把那些可怕的猜测压下去，“可能就是你太紧张了。事情解决了就好，别多想。”

　　她嘴上安慰着小芸，心里却敲起了警钟。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她以为的日常，底下可能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当晚，凌夜辰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

　　吃饭时，璃星偷偷观察他，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

　　但他一切如常，举止优雅，沉默进食，仿佛小芸弟弟的事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根本不值得他投注半分多余的情绪。

　　璃星憋不住了，装作随口问道：“那个...小芸家的事，后续没问题了吧？”

　　凌夜辰抬眸看她一眼，眼神平淡无波：“解决了。”

　　“哦...”璃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那就好...说起来，那个受伤的人，挺好说话的啊？这么快就和解了。”

　　凌夜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钱到位，自然好说话。”他语气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这句话。璃星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她决定换个方式试探：“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比如，对方答应得太快什么的？”

　　凌夜辰看着她，目光深邃了几分：“你希望哪里不对劲？”

　　璃星被问得一噎：“我...我不是希望！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做好你该做的事。”凌夜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又是这种把她排除在外的态度！璃星顿时有点火大。

　　“我怎么就不能操心了？小芸是我朋友！”她忍不住顶了一句。

　　凌夜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朋友？”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璃星，记住你的身份。你不需要和佣人做朋友。”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璃星的火气，也让她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是了，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个需要遵守规矩、摆正位置的“凌太太”，甚至可能和那些名牌包、高级定制一样，只是他身份的一种点缀。她的感受，她的想法，她的人际关系，都不重要。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憋闷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硬邦邦的：“我吃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凌夜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到客厅吧台，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目标已确认，与陆家有关。款项流向正常，未发现异常。璃振凤先生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凌夜辰眼神一凛，删除了信息。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楼上，璃星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专制！冷血！阶级观念深重的老古董！”她闷声骂道，“凭什么我不能和小芸做朋友？佣人怎么了？佣人就不是人了？我前世还是个穷学生呢！”

　　骂着骂着，她又觉得没意思。

　　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活在云端，而她，哪怕披着豪门夫人的皮，骨子里还是个挣扎着想跑路的咸鱼。

　　“算了，不想了。”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还是想想怎么搞钱最实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梳妆台。

　　那个U盘...里面到底有什么？

　　陆景轩说关于她的身份...还有凌夜辰的秘密...

　　强烈的好奇心再次攫住了她。

　　她鬼使神差地爬起来，锁好房门，从首饰盒夹层里拿出了那个U盘。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她找来一台几乎不用的旧笔记本，断掉Wi-Fi连接，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了进去。

　　磁盘驱动器识别成功。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很简单——「真相」。

　　璃星的手心开始冒汗。鼠标指针在那个文件夹上徘徊了很久。

　　最终，她一咬牙，双击点开。

　　里面是几份PDF文档和一些模糊的照片。

　　她点开第一份文档，标题让她瞳孔一缩——

　　「“涅槃”计划初步可行性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