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有些漫长,桃七馆的后院中,此刻有两个人在交谈。寻声而去,只见月光下,一粉一白二人正悬浮在半空,衣袂飘飘。穿一身白衣的是命运之神,而穿一身粉衣的是爱神,长着一副可爱小孩的模样,卷卷的长发,粉红的蓬蓬裙,像摆在柜子里的洋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抱起来亲一口。
“命运之神,这桃林有些不一样,我数数,恩,只剩七十一棵桃树,怎么突然就少了十棵呢?”穿粉衣的爱神童声童气地说。
命运之神一脸平静的望着桃林,没有回答爱神的话,爱神又自语起来:“可怜我们的小桃花,得不到所爱,连这满院的桃花也将离她而去。待到花落尽,等着她的是重生还是灰飞烟灭呢?”
“这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爱神,你可别再向上次那样添乱了。”
“上次是我不对,不应该把子规的下落告诉她。我也受了惩罚了,被关在爱神宫里千年,她的事我可不敢再调皮了。”
“你记得就好。走吧,冥府的上任仪式也快开始了,迟到有失神的身份。”
“死神怎么突然就下任了?”
“天地之间,一旦成神,终身不变,除了死神。死神不好当,是份苦差,新任死神不仅要上交自己的心和记忆,还要吃下无果,断绝七情六欲,直到任期满了,才能拿回自己的心和记忆。所以每万年换一神,也算对每一届死神的一种仁慈。”
“死神的世界没有爱,太可怜了!那怎么还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当死神呢?”
“死神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而且,新死神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下一任死神人选,一旦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要开始准备各种考验。死神可以自由选择考验的方式,只是最后一道考验必须是舍生,只有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成全他人或者道义,才能成为死神。”
“这简直是惩罚嘛!”爱神嘟囔道。
“对于爱神来说,那当然是惩罚,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恩赐。”
“好吧!去看看新任死神的真面目吧!我还真好奇会是谁呢?真是虐!”爱神双手抱胸,化作一道粉烟,命运之神紧跟其后。
死神上任乃天地间一大事,只有今夜,神鬼具休。冥府里难得热闹,到处张灯结彩,美酒成池,佳肴成丘,难得炼狱暂缓,恶鬼得息,众神齐聚冥府大殿,或仪态端庄,安静自饮,或畅所欲言,四处交涉,或神态迷离,未饮而醉。
唯有九殿冥王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毕竟新任死神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弟弟。
铜锣声响,新任死神一袭金丝黑衣,神情镇定自若,步履坚定来到冥府大殿,喧闹声戛然而止,宾客屏息凝神,眼神寸步不离的跟随着新神来到大殿尽头。站在尽头的是旧任死神。
“还记得万年前,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旧任死神冰冷地问道。
“记得。”新任死神毫不犹豫地回道。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当死神吗?”
“我愿意。”
旧任死神对一旁候着的鬼差点点头,鬼差连忙递来手里的托盘,一层黑色的绒布上,摆着一个精美的琉璃盒子和一个白瓷瓶,还有一颗像核桃一样的果子。新任死神接过托盘,鬼差就退下了。
他缓缓拿起白瓷瓶,回忆一幕幕在眼前飞过,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喝下了瓶里的液体,又拿起无果吃下,瞬间,胸口传来万箭穿心之痛,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脱离了身体,随即,脑袋胀痛欲裂,一丝丝记忆化作五彩轻烟,跟随着心一起进了琉璃盒子。过去的一切宛如夏日冰雪一点点的消融,直到女孩如花笑颜也化为泡影,所有的所有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无与冰冷。
一旁的冥王神情凝重的接过琉璃盒子,以父亲独有的慈爱之态深深的望了眼这个他最疼爱的小殿下,转身离开大殿,寻一处地方安置盒子,历任死神的琉璃盒子都是由他保管。
冥王走后,新任死神宣读了上任誓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死生契约,永不移矩,尽忠职守,不负天职。”
冥府小殿下终成了新任死神,坐在地下的爱神不禁唏嘘道:“也许,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可怜有情人,终成无情神。”
一夜闹腾之后,冥府又回复了往日炼狱般的色彩。
隔日,旧任死神从冥王手中接过他的琉璃盒子,盒子里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丸子。经过万年,他的心和记忆都化作了这颗丸子,他早就不记得了当初为何走上死神这条路,人间的凡人总喜欢说,时间能够治愈一切,那么,这万年是否真的治愈了他曾经的伤痛,化了一切的爱恨呢
他拿起丸子,吞了下去,丸子在身体里化开,变作一丝丝白光包裹着他,那感觉好像回到妈妈的子宫里一样,白光之后各种颜色的光,不同的光代表这不同的情感,快乐的,痛苦的,愤恨的,失望的,各种情感重回他的身体。他的眼神不再冰冷,有了温度和色彩,他都想起来了,原来,他是福都城的山神。
他对冥王笑了笑,冥王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还有些震惊,他向冥王道谢,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冥王的声音:“值得吗?”
他转过身,微笑着问道:“冥王殿下,喝酒,还是喝茶?”
“喝茶。”冥王想了想,还是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到,笑了笑,转身走了。
万年前,他刚上任不久,冥府小殿下就来找他。那时的小殿下不过三千岁,年轻气盛,眉宇间英气十足,出言却不凡:“我愿意当你的下一任死神,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死神要是找不到接班人,自己可是要连任的,纵然没有了情感,却也不愿意多担任一届死神,如今有人自荐,他自是欢迎:“说吧,什么条件?”
“杨花不死。”
“万物皆有一死。”
“若她犯错,饶她三命。”
他思考了一下,答应了。二人签订了契约,这事也瞬间在神鬼二届传开了,论说纷纭。
恢复了山神的身份,他立马向鬼山走去,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他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