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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都会淡的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白纸66 4054 2024-11-13 02:36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中睁开眼阳光已经飘落床头,眼前是一片陌生,突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是一瞬间的害怕让我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应声摔在地上。

  空荡荡。

  整个屋子都空荡荡。

  思绪聚拢,我慌忙从床上爬下来寻找他的身影。

  没人。

  他走了。

  餐桌上,一碗意大利面还隐有温度,下面压了一张字条,“我很快就回来,早餐记得吃。”

  很快......

  我慌忙拨通廖戈的电话,但是他没有回诊所。那他去哪儿了?慌乱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王赫。

  他是不是去找王赫了?

  顾不及多想,慌忙冲出门,电梯来得有多慢,我的心就有多焦急,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心里,脑子里都是他遇到危险的画面。

  突然,电梯门打开。他手里拎着水果和蔬菜站在里面,那一刻心里像是突然炸起了烟花,又在烟花陨灭的一瞬间空落的没有根系。他站在那儿,就像是烟花陨落的最后一瞬间灰白色的烟气。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我张开手慢慢抱紧他,哭声四溢,没有人知道那种一分一秒都在失去的感觉有多难过。

  “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很快就回来吗?”他手上拎着东西无暇抱我,弯身附耳道。

  我摇摇头,“不行,我一刻也不要和你分开。”

  听完,他笑着用脸颊在我耳边蹭了蹭,道:“走,我们回家。”

  屋内,他在厨房洗水果,我坐在餐桌前看他,阳光偏移,落了半身,他站在那儿,恍如梦中人,会在清醒的一瞬间消失。

  五日。

  至多不过五日。

  想到这儿,我的心如擂鼓一般忐忑不安。

  他把切好的水果端过来,见桌上意大利面纹丝未动,不悦道:“不喜欢吃?”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三次给我做意大利面,那时候我没问过为什么做面给我吃,但今天我问了,“为什么每次都做意大利面给我吃?”他在我对面坐下,“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啊。”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把面推到我面前,眸光含笑。

  想要什么?想要你。想要你活着。想要和你一起活着。想要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活着。

  我默着头,把面放进嘴里,面很软,有些凉了,我吃的很慢,我固执的认为只要吃的足够慢,时间就会一直留在这儿,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慢慢吃,他便慢慢等。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回答,同样也等廖戈的电话。

  “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这样答。

  他看着我,眉眼开笑道,“好。”

  放周一山离开那天,我和廖戈在暗室里坐了很久,她问:“为什么放他走?他可能是目前唯一的证人了。”

  我默着没有回话,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昏暗,潮湿,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昏睡几天?”

  廖戈涩涩的看我,表情有些讶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讶异是为什么。

  “五天就好。”我又说。

  廖戈近身,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猜到了这话的深意。

  我低下头,点了一支烟,烟气缭绕,心也跟着虚无缥缈,“我护不了他。就像我护不了秦律师一样。”我看向廖戈,她的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蓄了泪,隔着烟气似是离我很远,沉了很久才开口:“只五天他就能活下来吗?”

  我默着没作声,我不确定,我不确定能不能,事实上我的脑子很乱,秦律师惨死的样子反复出现在眼前,那种突然和束手无策的感觉令我恐惧。

  “我明天下午带他来这里,这间暗室没什么人知道,我会安排人放一些生活用品进来。”我把烟头捻灭在地上,又环顾了一番,像是祈祷一般看着屋顶,希望这方寸之地可以护他周全。

  廖戈也站起身来,神情复杂:“几天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也希望你毫发无损的睡上几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你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为他爱的人付出一切的感觉;那种......你明明是旁观者,却又时刻要牵扯其中的感觉;那种......你放不下,又插不进去的感觉。你懂吗?”她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掉下泪来。

  “你们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她蹲下身来,双手蒙面,“我应该救你还是救他?”她问我,又不像是问,因为从她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廖戈是在下午两点打来电话的,如约她会在下午三点赶到这里,她会带两瓶消炎点滴,按照原计划,打完吊瓶最后昏睡过去的人会是我。

  但是计划变了。

  复合苑林内,廖戈将点滴挂在墙上时,神色浅淡,不敢拾眸,她躲避我的目光,亦躲避徐宸的,我知道她内心很挣扎。

  但她太爱他了,在我和徐宸之间,她没办法选择我。

  药液入体,徐宸慢慢沉睡下去。廖戈在徐宸渐渐睡过去的时候终于放开声哭出来,她哭着和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做不到......”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是开心的,因为我知道他安全了。

  ......

  廖戈带徐宸走后,我呆呆的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吧嗒吧嗒的下起了雨,雨声淅沥,渐渐的淋湿了窗外的一切,雨天容易渲染情绪,也容易发生一些事情,出门前换上简装,又在腿上缠上厚厚的纱布,疼痛麻木了,心也跟着麻木了。

  雨势不大,没有执伞,赶到华唐大厦的时候已是中午,陆续有人群三三两两的走出来,楼下咖啡厅坐满了人,我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雨天适合观景,也适合看人。

  此时应在眸子里的人叫王赫。

  徐宸此前在查他,据廖戈介绍,王赫这个人心思缜密,谨小慎微。唐胥出事次月,他便抱病退职回了老家,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之所以选择他有两方面,第一他现在是厉暮在华唐的主心骨,第二他和温艺蓉的死有关。

  隔桌而坐,他身穿深色西裤配浅灰色短T,身旁空位上还放了一本商务电脑,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几岁,面谈期间双方脸上都挂着笑,看似相谈甚欢。

  那杯咖啡喝了很久,我亦看了很久,只当他们起身要离开时才拾步过去,帽檐低未及触目他先开口,“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语气听上去应是带着笑的,甚有礼貌。如若不抬头,单从音色上来辨别,应该是位儒雅人士。但我抬起头来了,四目相对他神情突然晃了一下,我和温艺蓉长得像这件事总能在这些微小的反映上展露无疑,他不开口,却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情绪紧张了几分,“认识?”一旁的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不认识。”他从我身边绕开,神情复杂。

  “今晚。”我在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开口。

  应话,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背身站立着等我继续开口,“看到前面那辆车了吗?”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停了四五辆黑车,他断不准我说的是哪一辆,终于转过头来。我冲他笑了笑,又重复道,“今晚。”说罢,转身离开。

  一旁站立的男子在我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眉心皱了皱,眼神里绕了一团疑惑。

  那日深夜,酒会散场大概凌晨零点,王赫开车出来,我跟在后。他的车速时快时慢,偶尔会一个急转弯变道,不难看出,他注意到我了。

  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停下来,最后把车子开到了警察局门口。他停,我便也停,相隔数米,车窗黑,他看不到我,我亦看不到他,但我敢确定的是,他在害怕。

  第二天一早,西华路转角“不期而遇”,许是太突然,王赫的吓了一跳,一时情绪难以遏制,瞠目从牙齿里挤出话来“你到底想干嘛?”

  四目相对,应是我的更坚定,“今晚。”简单的两个字,再次让王赫脸上凝了霜。他怔在原地,良久才吐出话来,“警察到处在抓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你不敢。”我笑了,这笑应在王赫眼里是一阵战栗。

  他不敢。要报,昨晚就不会在警局门口停一晚而不敢进。

  这晚王赫早早的从华唐大厦出来,没有开车,约了一辆私家车最终在医院门口停下。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去看病还是有意摆脱我。我在医院门口停了很久,烟一支一支的吸,车内烟气越聚越重,路上车辆越来越少,我知道他不会出来了,但我还是不肯离开。

  夜半,我从车里下来,有人说,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商场,不是繁华的街道,而是火车站和医院。

  四楼,第三诊室。城柯哥曾经坐诊的诊室。此刻深夜,诊室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急诊科乱乱糟糟的传来一些声响,我在出诊医生布告栏上一行一行的看,却没有城柯哥的名字。

  他不在这家医院了吗?是自问。在门口的休息椅上坐下,脑子里盈盈绕绕的是城柯哥穿白大褂的样子,但脸已经模糊了。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想到这儿,突然嘴角扬了扬,是笑了吧,心酸的笑。

  曾经那么在乎的人被时间冲刷的久了也会淡。

  都会淡的。

  我点了一支烟,烟气刚飘出来不久,有急诊室的护士朝这边走过来,呵斥道,“是病人家属?医院不能抽烟。”

  我把烟掐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看布告栏,问“顾医生还在这个科室吗?”

  “顾医生?”她似乎对顾医生这个称呼很陌生。

  “嗯,顾城柯。”我补充道。

  “哦,顾医生啊,早就不在了,三年多了吧。”三年?难道叶宅分开后他就没再回来吗?他会去哪儿呢?

  说完护士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医院不许抽烟,病人家属去那边等。”说完,把手插在衣兜里走了。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吗?他们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麻木还是习惯?他们还会为一个人失去生命而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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