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守一个人醒来是什么感觉
一日,两日,我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看他慢慢恢复自主呼吸,看他摘掉了氧气面罩,看他胡茬慢慢长出来,看他闭着眼安静的睡着。守一个人醒来是什么感觉,是期盼,期盼他快点醒过来,期盼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第三日,我从齐海那儿借了剃须刀,涂上泡沫,笨拙的帮他刮胡子。突然他的嘴动了动,我吓了一跳,滞了手,紧接着他眼镜撑开一条缝,慢声吐出两个字:“好痒......”那一瞬间我开心的想要拥抱全世界。
我慌忙帮他擦掉嘴上的泡沫,凑近了看他的眼镜,“醒了?是醒了吗?你看看我。”他看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用气声问,“头还疼吗?”
话一出,我的眼泪便再也憋不出了,我摇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而是感动。
他醒了。
他终于醒了。
可......
可那灰色较前几日更浅了......
我伏在他身上哭,哭地身体颤抖,哭的声嘶力竭,我知道......我迟早会失去他......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慢慢的帮我擦掉眼泪,他撑着一口气问,“受......伤没?”
我看着他,每一眼都是心痛。
我没有受伤,但比起受伤,我更希望你活着,毫发无损地活着。
......
也是在那天午后,徐宸昏昏睡去,秦筝打来电话,声音急促,“软姐姐,吴妈不见了。”
“你慢慢说。”我答。
秦筝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一早没见到吴妈,开始以为她出去买菜了,后来等了很久也没见她回来。现在都下午三点了。吴妈不会遇到什么事吧?”
“别急,等我回去。”挂断电话,顾不得徐宸,匆忙交代廖戈几句赶回爵华小区。快到小区门口时,突然被王绪拦下,“附近有眼睛。跟我来。”王绪带我从后墙翻进去,秦筝等不到人回屋看到我差点吓的叫出来,被王绪一把捂住嘴。
“阿酸刚才来过,我已经让他出去找了。”王绪说到。
“嗯。”我应了一声,疾步上楼,“吴妈常用的东西检查过了吗?”
“东西?”秦筝跟在身后不明白我的意思。
“洗漱用品、衣物等随身常用的东西。”我解释道。
“我去看看。”话没说完,秦筝匆忙跑进吴妈的卧室,“没有,都还在。吴妈常穿的衣服和用品都还在。”东西还在,说明不是吴妈自己离开。那......我愣住。我在三日前见过吴妈,她身上没有灰色,说明她没有生命之忧,但她会去哪儿呢?思虑片刻拨通了齐海的电话,“吴妈不见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怕是厉暮,尽快派人去找......”
“好,你别急,我马上派人去找。”
挂断电话,我脑子里检索着各种吴妈会去的地方以及失踪的可能,从菜市场到步行街我跑遍了她可能去的各个大街小巷,均是一无所获。吴妈不会自己离开,是失踪无疑......
“哎?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有路过的行人指着我,又碰了碰旁边人问:“她是不是前几天电视上那个......”不等他们说完,我迅速离开。同日下午,警方检索到了视频监控,开始同城戒备,缩小抓捕范围。与此同时对白宿展开连夜突审。
是诱饵,吴妈是诱饵。
再回到青稞舍,齐海和秦筝都在,“我已经让人去找了......”齐海起身迎过来说道。
“他的目标不是吴妈,而是我。”我打断他的话,“刚在路上我被人认出来了......青稞舍可能不能呆了。”
“那现在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把吴妈找到。”想到吴妈的处境,我的心一寸寸的沉,叶宅七命,吴妈因为跟在白宿身边而得以幸免。但他一定不会是罢干休的。
“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了。警方现在布控很严,大家都很小心,恐怕没那么快。”齐海忧思道。
确实没那么快,一连三日,一点消息也没有,吴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行,不能再等了。”拨通王绪电话前,我的焦急已经达到顶峰,“怎么才能联系到叶固淳的人?”
“宿哥不在,先生的人我调不动。”
“那我呢?我也不行?”
“小姐是说......”
“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联系到他们都可以。”
“除非......除非能证明你是叶先生的女儿,然后以叶小姐的身份......”
“好。”挂断电话,翻找信件的时候,齐海问,“你准备公开身份?”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吴妈。”齐海似是对叶固淳的人心有芥蒂,但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所以话止于此便没再继续。
叶固淳曾留给我一封信,是白宿代笔信,也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王绪办事效率很快,当晚便在内网ONES上开通了视频公告。视频里我手持叶固淳信件向大家介绍自己的身份,并把吴妈的事散播了出去。
视频一发出便引了大量回复,地域广,浏览量大,一时间上万条留言,这些人都是叶氏救助过的人,或是本人,或是亲属,所以留言里多是感慨:没想到叶家还有后人。叶固淳死后,ONES交由白宿打理,其实哪怕叶固淳活着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我,此时出现涌起浪潮也有情可原。
确实人多力量大,不出两日便有了吴妈的消息。提供消息的是一个叫小杰的人。说在南街看到有人带走吴妈,其中一个人大家都叫他汤哥,是南街那片的混混头子。
得到消息,齐海连夜找到那个叫汤哥的人,据称是受人指使,只负责绑人,不负责看管。齐海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连着几番拳脚下去才问到地点。
东革路拆迁楼。
赶过去时夜色已深,路上多是碎石,楼层高,却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几盏灯。是未搬离的钉子户。
阿酸指了指小阁楼处的一间屋子,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两个人影在晃。齐海朝那间小阁楼看了一眼,说,“我和阿酸上去,你在车里等。”说完,又补充道“记住,只等半小时,半个小时我们不出来,立刻离开。”我没有应话,只朝阁楼看了一眼,吴妈被绑5天,没有勒索电话,也没收到任何恐吓,那他们的用意为何?
齐海走后,我沿着巷子往里走,路坑洼不平,周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条相,巷内潮湿、阴暗,有些屋檐还在滴水,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有些可怕。偶尔传出来的狗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走的深了,路过某个转角时,听到有人在低声交流,“进去了吗?”
“进去了。”
“几个人?”
“两个。”正是听着,阁楼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屋内灯光突然灭了。转角的两人听到动静跑出来,冲身朝小阁楼跑去。屋内打斗声不断,若此时这两人也上去齐海他们......
这样想着冲步上去阻拦时,正巧齐海从楼上跑下来,身后还追了三个人。见我过来,厉声喊道,“快跑。”一时间引的那两人目光聚到我身上,几乎是同时,两人转身向我跑来。
距离近,齐海在他们奔过来的时候,奋身一跃扑了过去,两人被他压在身下扭打到一起。与此同时从楼上追下来的三个人不假思索越过齐海直追过来。
我从没那么用力的奔跑过,拼尽了所有力气!只是......“砰”的一声枪响,伴着一阵烫痛袭来,右腿一个失力整个人扑在了地上,我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正当我束手无策时,突然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射”出来,飞扑向他们,夜色重那阵争斗持续了七八分钟,等一切归于平静后,一个人影晃晃悠悠朝我走来,我辨别不清是追我的人还是救我的人。我撑着身子,一点点向后蹭,恐惧在那一瞬间发酵至最大。
“别怕,是我。”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黑暗里发出来。
他弯身摘下口罩,我的身体在抖,连呼吸也在抖,看向他的时候,眸光里的惊慌还没散,裹着惊倦,一副失魂落魄。他把我揽在怀里,他说,“没事了。”
我被枪声吓傻了,也被他吓傻了,只大口大口的吸着冷气,说不出半个字。
他把我抱上车,他帮我做应急止血,他一路上都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他不说话,但额前和掌心都沁了汗。
十几分钟后,赶到廖戈处,“是枪伤。失血近二十分钟。”他一面把我抱进急救室,一面哑着声音说给廖戈听。
“侧躺!”廖戈开口,目光却落在他的身上,“你的伤......”话没说完,被他打断,“我没事,先看她。”廖戈用剪刀把裤管剪开,“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没伤到主动脉,问题不大。你先出去等。”他没有起身反倒低身凑到我身前拉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在。”他看着我,如同当年病床前他看着赵苏晓一样。
我的心蓦然烧起了一场火,一场燎原大火,烧的眼眸滚烫,烧的肺腑难耐,烧的心乱如麻。
手术近两个小时,他寸步不离,我在目光上逃离他,却又忍不住看他。
他的伤还好吗?
他记得我来过吗?
他听到我说的话,听到我唱的曲了吗?
他是通过跟踪器赶去救我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