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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躲,从此再也不躲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白纸66 3225 2024-11-13 02:36

  从监狱回来已是中午,吴妈正踱着步子在客厅焦急的等,见我推门进来,惊呼道,“小姐,你去哪儿了?”说着目光随着双手在我身上左右检查,“没事吧?”

  “没事。屋里闷,出去转转。”我答。

  “你身子弱,医生说还是要卧床修养,药也要按时吃,出门身边最好带个人,你有头痛病,不能大意。”她叮嘱道,语气轻软,只有成年人才能听出来这是责怪。

  吴妈一边扶我在客厅沙发坐下,一边倒水给我,她的话没有尽数灌输进我的耳朵,我在那天午后静默不语,等待一场逃亡……

  吴妈呆在我身边,手里不停闲的整理一些细碎的事,熨熨衣服,擦擦桌子,或是榨一杯奶蔬汁。我看着窗外,一连两日的阴雨天,似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气氛,让人悲伤的气氛。

  “吴妈,你看老天也知道难过……”我蓦然开口,让她有些吃惊。也随即抬头看了眼窗外,一眼,两眼,似是仔细研究了一番才开口,“它哪里有感情,如果有,才不会有这么多伤心事。”吴妈怨声道,但在转头看向我的时候又含了笑,顺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小姐,吃点水果。”她还是喜欢这么称呼我,我纠正了很多次,仍旧不改。

  我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很像。那时候我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她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屋里开着电视机,是马三立老先生的相声集,她听到电视上好笑的话时就是这副表情。

  意识到自己出神时,我猛的晃了晃头,提醒自己不要再想。

  见我摇头,吴妈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身过来,“怎么了?又头疼?”

  我摇摇头,没作声。

  是隔了很久,我轻声唤了她一句,“吴妈……”再然后便停住了。我看着她,她也看我,问:“怎么了?”

  我不语,只细细的看她。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眼镜,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巴,看她的皱纹,看她脸颊的碎发,不愿疏漏任何细节。

  我从没好好的看过她,哪怕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她。

  我从没好好的看过她,哪怕很多人都说她长得好看。

  我从没好好的看过她,今生也再没机会看她......

  我看着吴妈的脸,脑子里却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她穿素色旗袍,倚在朔州老家的门前。小时候外婆拿着她的照片一遍一遍的教我喊妈妈,三几岁的记忆已经融化,或许在那个年纪里我喊过,所以或许她听到过......

  如果把遗憾推到记忆深处,再稍加润色,是不是就不是遗憾了......

  吴妈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又问,“怎么了?真的不疼吗?”

  我摇摇头,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没怎么......只是想你了......

  吴妈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我的额头上拿下来,覆在我的手背上,“小姐,不要多想。人都会走的。生老病死......”她安慰我。但没有人能安慰的了我。

  事实上每句安慰的话都无用。

  头痛隐隐而来时,我说,“吴妈,我想睡一会儿。”

  她把我扶到卧室,又帮我把被子盖好,轻声说,“好,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吴妈出去了,头疼伴着窗外的雨声循循而来,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慢慢蜷缩起身子,疼越猛烈,我的身子收的越紧,眼泪也肆无忌惮的出来,有一道声音在哭喊:

  你应该告诉我。

  从一开始,从最开始,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你就告诉我。

  告诉我你爱我。

  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我。

  如果是这样,我会好好爱你,听你的话,躲起来,藏起来,哪怕此生不出家门都可以。我只想你爱我,我唯愿你活着......

  ......

  停了,终于停了,窗外的雨停了,头疼也停了。良久,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额前身后全是汗,整个人更是绵软无力。我有些怕了,我怕这副身体撑不了太久,我怕我护不了他。

  这怕伴随着夜色而来,又随着夜色渐渐加深。

  起身下床时已近凌晨,窗外是一道道流光,我伸手把窗子拉开,一股湿热夹着雨气扑面而来,我闭上眼,让那风一阵又一阵的逼向我。

  不躲,从此以后再也不躲。

  ……

  从凌晨到黎明,我看着那黑越来越淡,看着远处那条地平线越来越清晰,看到远处大厦里的灯光一个一个灭掉,看到环卫工开始扫街,看到行人渐多,看到车流渐密,这一晚的无眠,倒像是和一切做好了道别。

  我把时间安排在了傍晚,傍晚白宿要和王绪等人回叶宅取随葬,人最少,自然也最容易逃。

  这三日天气一直阴雨不断,时常从早晨一直绵延到深夜,屋内冷气充足,伴着雨声,总觉得瑟瑟的冷。

  好想出去淋一场。

  这样想着,我推开窗子,一股夹裹着湿气的闷热鱼贯而入,远处的高楼,矮树,行人,皆在一片朦胧里。我把手伸出去,雨滴落在手上,胳膊上,还有一些调皮的跑到脸上,它真是洒脱,全然不顾谁的生死。

  吴妈推门进来时,我还在看雨,那天她穿了一件青灰色亚麻短衫,头发微微盘在脑后,目光浅淡,抬头看我的时候笑容柔软,“小姐,我熬了清粥,趁热喝。”说罢,她把粥放在桌子上,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落在她左臂上担着的白衣上。

  “这是小姐明天要穿的衣服。”她把白衣送到我面前,是一件素色旗袍,白底暗花,黑色斜襟盘扣,用手摸上去丝滑垂润,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灵花,我的目光就落在那儿,慢慢蓄满水气。

  “先生生前喜穿民国长衫,我想他一定想看小姐穿旗袍的样子......”吴妈的声音突然哽咽了,默了一会儿,她在眼泪掉落之前擦了擦眼角,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才勉强能再开口说话,“粥快凉了,小姐先用餐吧……”她把脸别向餐桌一侧,我知道她哭了。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一碗粥喝完,没有尝出什么滋味。

  “她穿过旗袍吗?”饭后我把衣服换上,立于镜前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她的样子。

  “小姐在说谁?”

  “叶夫人。”我还是没有喊她妈妈,事实上在任何人面前,那两个字我都是叫不出口的。

  “穿过,夫人常穿的是一件暗花紫缎,坐在阳光下,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吴妈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她在我一旁的软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小姐小时候的照片,她总是看了又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会掉眼泪。先生看不到,我却看得清楚。”说到这儿,她停了停,“小姐的性格像夫人。”

  “......哪里像?”良久,我开口问。

  “小到样貌音容,大到言谈心性。夫人13岁差点丧命,如果不是心性强硬,怕是挨不过去。小姐十九岁身染异毒,换做别人怕是也会......”

  “吴妈见过小时候的她?”

  “没有......都是听先生说的。”

  “......”

  我是想打听她的,关于她的事我想知道更多,可最后说出口的常是旁白无关,“七月,已经不是梅雨季节,却连日多雨。”我看了一眼窗外,吐口而出的竟是这阴雨连绵的天气。

  关于你,我总不能企口。

  “在叶宅的时候也时常下雨,山里雨多,常常是一连几日,每逢下雨的时候先生的眼睛就会涩痛难忍,现如今......也算解脱。”吴妈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起身把窗子关上,一时间屋内沉静许多,“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吴妈陪你出去转转,我定了一间民宿,在竹林深处,清晨我们一起上山去挖竹笋,吴妈给你做青笋鱼头吃,午后呢就坐在阁楼上晒太阳,听鸟叫,看竹海。那边还有很大的泳池,听夫人说小姐水性很好,小时候游泳像鱼儿一样。”说这话的时候吴妈脸上露出笑来,从她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憧憬,那憧憬很美。

  可是……很美的东西从来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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