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把窗户关好，把窗帘拉上，又把门反锁上，然后给齐海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准备吧。”信息发送出去，很快收到齐海的回复，“好。”接下来便只有等了。

　　等吧。

　　我在沙发上坐下。良久后秦区仁也坐了过来，拾起桌上的茶水慢慢的晃着，我同他一样把目光聚在那晃动的水面上，“秦律师有孩子吗？”屋内装饰简洁到一目了然，在这一目了然的范围里竟寻不到一丝童气，但这蜡烛却像是孩子用的。

　　“有过。”已近终了，有些话纵使深埋已久素日不可说，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可释怀了吧。单单两个字，已然说明一切。

　　他喝了一口水，神情却像是喝了烈酒，圈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我没有再追问，目光聚在腕表上，秒针像脉搏一样一针一针的跳动，我的心也被逐的焦迫难挨。

　　他会做什么？他要如何取一个人的性命？

　　“我在楼下安排了人手，虽然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我会……”

　　“如果我躲起来，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是不是你就看走眼了？”他截断我的话，说道。是句玩笑话，却又不是，讲笑话的人不笑，听笑话的人也不笑，怎么能称之为笑话呢。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容色终于和缓下来，像是释然了，像是终于和自己做好了最后的诀别，也像是快刀下的亡人，此时的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不，也重要，总之很矛盾。

　　“孩子，你要记住，你不是救世主。你没义务救任何人。你也没义务背负任何负罪感。如果今天我死了，只能说明我命该绝，与你不相关。除了你自己，世间任何人的生死都与你无关。知道吗？”他竟还有心思开导我。

　　除了我自己，这世间任何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他，我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份透明已经蔓延到了手臂上，他像脱色一般慢慢褪去生命的彩色，和他一样褪色的还有夜的黑，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

　　秦若华推门从卧室出来时倦色浓重，“吵到你了？”秦区仁起身问道，话语里皆是柔软。“没有，做了个梦，睡不着了。你一晚没睡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秦若华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说者有意，听者有心，她对我并非友好。

　　说着秦若华把窗帘拉开，又把窗子打开，“区仁，帮我把那个木棍拿来，这几天窗子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秦区仁把沙发上放着的一根短木递给她，道了声，“我明天叫人来......”话没说完便停了，握着手里的木棍愣了神。

　　“区仁？”秦若华低声喊了他一句，他才缓过神来，把手里的木棍递了过去。支好窗子，她转身进了厨房，自始至终没有要和我搭话的意思。

　　屋外风暖融融吹进来和屋内的冷气对流，像是一股春风，吹的纱帘飘动。早四点半，对面居民楼里的灯光点点亮起，细看还能辩出几个人形正在忙碌早饭，东城别苑是个老小区，楼层不高，间距紧密，生活气息浓。

　　我面窗而立，突然一个光点晃了一下我的眼睛，“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破碎穿室而入，我惊得神思一断慌忙蹲下，一瞬仿若抽离了尘世。再回头，秦区仁已经倒在了地上，是枪，是枪伤，我像被人钉在了原地除了瞠目张望，无法动弹。

　　秦若华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见秦区仁躺在地上惊叫一声“区仁？”我的理智被她拖拉回来，慌忙拨通电话“齐海，对面，对面楼上有人开枪。”我用手捂着他的伤口，血不断的从指缝涌出来，这感觉似曾相识，“小软......去找......去找徐宸，夫人生前把你托付给他，只有他能......能......护你。”秦区仁憋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吐出这句话。

　　我的头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细碎的难以自持的颤抖着，“别说话，你会没事的......”我竟和常人一样以这样的借口安慰一个将死之人。秦若华想起身要去拿手机叫救护车却被秦区仁拉住了，“若华......对......对不起。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儿子......”秦区仁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掉下来，我知道他马上就要走了，我紧握着他的手，我同他一起用力希望他能讲完最后一句话，“我去陪......儿子了，我会带他......去梦里见你，你一个人要......要......好好生......”突然他的身子一软，身子连同手指像是突然塌陷了一般落在地上，“区仁......区仁......”秦若华已泣不成声，“我不怪你，我从来不怪你，但......”

　　我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破碎的玻璃，目光聚在对面的居民楼里，子弹是从那个拉着黑布窗帘的窗子里射出来的，只差半米那颗子弹就能贯穿我的心脏，可它偏偏射中了秦区仁......

　　“砰砰砰......”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是齐海。

　　“你没事吧？”他进门看见我衣服和手上都是血，目光焚急的问道。我回身看了一眼秦区仁，他在那一刻突然把我揽在怀里，又用手遮住我的眼，“没事......”我的心在抖，身体也在抖，我在他怀里低声道，“是因为我......”

　　“不是。”齐海的声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戾音，“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害死我儿子，现在又害死区仁，我要你偿命......”齐海身子一挣，侧身挡了过去，我扒开他的手，泪光里秦若华举着刀子，瞠目而视，“你今天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害死区仁，你是不是早有预谋，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啊？”她挥刀砍向我，却被齐海遏制在半空中，她的愤恨无处消谢，那股气凝结到身上的每一处，似乎连头发丝都能要了我的性命，再然后，她笑了，她笑着瘫坐在地上，“我会要你还的，我儿子的命，区仁的命，我都会要你还......”

　　“阿酸他们已经去追了，这边我来处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我看着秦若华瘫坐在地上，看她笑，看她目光涣散，看她生无可恋，我的心像是凋谢的花一片一片的落，最后剩下秃秃的蒂在风中摇，摇的久了便停不下来了。

　　“海哥，是一辆白色皮卡，朝京汇方向开了。”是阿酸的声音。

　　“他手上有枪，你们小心。”齐海叮嘱道，我在齐海通话时拨通了白宿的电话，“让人在京汇高速出口拦截一辆白色皮卡，开车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厉暮所说的烙鬼。还有......他手里有枪。”

　　“你在哪儿？”白宿问道，语气略带焦急。

　　“秦区仁死了......”出门前我回身看了一眼秦区仁，他躺在地上周身是刺目的血，世上千万种花，从小到大唯独红花让我害怕，那时候我还没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