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吴艾伊心情忐忑的跟着杨扬和杆子上了楼,站在经理室门口,先是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又捋顺了有点凌乱的头发,最后轻轻咳了咳,确定嗓子不会走音,才抬脚走了进去。
进了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打照面就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听他说道,“年轻人,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听到这话,吴艾伊一下子想起来了,眼前这人,正是她那天在街上碰上的大伯,还害的她把咖啡撒了一身,难道他就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杨程里?不由啊了一声,“是您?怎么这么巧?”
“那天撞到你,还没来得及道歉,今天就正式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吴小姐不要介意呀。来,快坐。”杨程里笑了笑,示意她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给杨扬和杆子使了个眼色,杨扬走过来坐在了杨程里身边,而杆子则坐在了吴艾伊身后的写字台上。
“哦,那天的事没什么,看样子您一定是有什么急事,都办妥了吗?”吴艾伊没注意到杨家三人已经在无形中把她围在了中间,只是见杨程里脸色苍白,不禁问道。
“还好,哈哈,对了,听杨扬说吴小姐在珠宝设计界很有名气,现在还有意与杨氏合作。本来我年纪大了,这种事都是交给杨扬处理的,但是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就想见见你,希望你别嫌弃,跟我这个老头子聊聊,也让我了解了解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杨程里本来气色就不好,硬撑着坐在这,再加上这番话说的缓慢沙哑,哪里有一点董事长的架子,顿时让人戒心全无,还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感。
“瞧您说的,我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做自己的品牌,哪能跟杨氏这种上市跨国公司比呢?”吴艾伊说的是实话,心想人家董事长把话说的这么客气,自己一定要认真对待,抓住这个机会,正要从自己的履历讲起,忽然见到杨程里一抬手,把话题一转,“吴小姐,如果不介意,我也随着杨扬他们叫你一声Alice吧,听说你是美籍华人?”
“是,我是从小跟父母移的民。”吴艾伊点头回答,老老实实的讲道,“我是纽约大学艺术设计系毕业的,主修。。。”
“不知你父母移民前国内的老家是在哪里?”杨程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却不显突兀。
“哦,我父亲老家在扬州,母亲是BJ人。”
“扬州,原来我们是老乡呀,哈哈。”杨程里眼睛里精光一闪,继续问道,“如果不介意,能告诉我你父母的名字吗?老家在扬州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离开的?说不准还能认识?”
吴艾伊就着自己知道的一一作答,本来还想着这杨董事长挺念旧,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可是后来他问的越来越深,问题也越来越奇怪,甚至旁敲侧击的问她是否是父母亲生,不由皱了皱眉,又不好出言反驳,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杨扬,希望他出面解围。
杨扬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她,表情一贯的冷漠,并没有要插口介入的意思。吴艾伊恨恨的心道,这叫什么面试,弄得好像是背景调查一样,祖宗三代,生辰八字,都问遍了,又不是给杨家找儿媳妇。。。等等,他不会是?想到这不禁脸上一红,撇了一眼杨扬,赶紧低头装作整理衣衫,屋里因此一下子静了下来。
杆子还不知道血鸽子可以被吴艾伊的血唤出来的事,此时坐在那儿也不太明白二伯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大通她的家世,但看着二伯和杨扬一脸严肃的表情,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他憋了一肚子问题也不敢问,心里就盼着能早点把血鸽子要回来。
杨程里问了半天,除了老家一样,没再能找出任何线索把吴艾伊和杨家联系起来,不禁有些失望,略微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Alice,谢谢你这么有耐心,陪着我聊了这么久,人老了总是对家乡的人和事特别在意,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就会明白的。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过是一滴水,可是这许多滴水聚在一起,流动的方向可以左右河道,开山破石。今天问了你这么多,实在有些无礼,再次向你道歉。我看着你年纪应该跟杨扬差不多,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杨伯伯吧。“
吴艾伊虽然没太听懂杨程里的话,但也明白如果刚才的对话是所谓的面试,(不管是找合作伙伴还是儿媳妇),现在都应该已经结束了。看起来是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赶紧乖巧的答应道,“杨伯伯,我很小就去了美国,对父母老家的事真不是很清楚,对您的有些问题也没法回答,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回去后可以让我爸妈直接跟您联系,没准您跟他们还真有渊源也说不准。“
“好,好。“杨程里笑着点点头,抬起手来摸了摸下巴。杨扬看到他这个动作知道是要提正事儿了,身子不由绷的紧了些,向前微倾,耳朵也竖了起来,听出了杨程里语气里的不经意,藏着万分谨慎:”Alice,其实今天我们见面,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帮忙。“
“哦?什么事?您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吴艾伊没多想,但还是忍不住斜眼看了看杨扬。
“是这样的,那天在街上遇见你,的确是有要事在身,急匆匆的,后来才发现好像落了件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本来要是无关紧要的物件也就算了,可这件东西对杨家很重要,所以才想向你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回来。“这番话说完,杨家三人的眼珠子全聚在了吴艾伊身上,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好像凝结了,让吴艾伊忽然打了个冷颤。
吴艾伊想了想,不禁伸手进了自己的背包,问道,”您说的这东西,不知是。。。?”
“一块玉石,杨家祖传。“杨程里回答。
“是这个吗?”吴艾伊一听,手从包里拿出,手心里正是那块让杨家好找的血鸽子,此时石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乳白色,晶莹剔透,圆润讨喜。那天这石头突然从她的大衣里滚了出来,现在才明白是这位杨伯伯掉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这块石头有种亲近感,所以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对,对!就是它!终于找着了!”杆子见到血鸽子一下从写字台上蹦了下来,冲到吴艾伊身边,伸手要拿。杨扬也站起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石头。
吴艾伊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血鸽子交在了杆子手里,笑笑说道,“没想到这块石头原来这么重要,还好掉在我这儿了,那现在就物归原主。小石头,别太想我哟。”
两个月后,BJ,杨氏集团大楼,执行总裁办公室里,杨扬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办公桌前的两人,屋里寂静无声,那两人脸上渐渐有汗珠渗出,却没敢出声。
一从巴黎回来杨扬就忙的不可开交。本来血鸽子失踪了一百多年,终于回到了杨家,是件大喜事。可不知为何,自从血鸽子出现以后,杨家简直就是背字走到头。先是几个跟杨家长期合作的玉石批发商忽然以各种理由中断合约,不是说有人另出高价,就是货源出了问题,要不就是惹了官司,总之短短几个礼拜之内让杨氏失去了超过半数的供给商。接着就是有几个股东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抛售股票,闹得人心惶惶,让杨家一夜之间损失惨重。
杨扬本来刚费劲唇舌的安抚了几个大股东,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现在后勤供应部的肖经理和杆子又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自然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是让你们小心盯着吗,必要的时候加价,怎么还是没留住?这次又是什么借口?”杨扬平静的语气不知为什么听在耳中,阴冷的让人打颤。
“杨,杨总,“肖经理最近已经是这间办公室的常客了,又是这件事的负责人,不由先出了声,小心的回答道,”本来都说好了,价钱也定了,今天早上就要签字提货的,结果他们人根本没出现,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了说是他家老爷子已经把货许了别人。我们提到加价,人家说不是钱的问题,还跟我们一直道歉,说下一批货一定给我们。“
肖经理单名一个‘克’字,在杨氏也有十几年的工龄了,是从业务员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为人老实可靠,现在四十出头的年纪,发福的身材把一身西装撑的紧绷着,这时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圆鼓鼓的脸流了下来,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最近玉石供应接连二三的出问题,害的他天天食不下咽,已经瘦了好几斤。
“哼!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站在肖克身旁的杨杆子一拍桌子,虽是刻意押着嗓门,脸上已经涨的通红,”哥,这已经是第四批货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欧洲的那笔单子要有大问题呀。肖经理,你说说,现在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这。。。不好说,要是不能在短期内找到另外的供给商,把现在已经签下的单子的商品补上。。。“肖克抬眼看了看杨扬,咽了咽口水,没敢继续往下说。
“那么何止是欧洲?货源被截断,厂家拿什么做产品?杨家所有预定的商品都不能出货,信誉有损是小。要是货源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工厂就得停产,到时候生产销售线路瘫痪,你说情况有多严重?”杨扬回过头来,语气略见犀利,盯着扬杆子问道。
“那,那怎么办?有没有查出他们这批货是给了谁了?“杆子一急,瞪着肖经理问道。
见肖克摇了摇头,杨扬转头望向了窗外,想着两个月前刚从巴黎回到BJ就收到的一条短信:“我要出手了,做好准备哟。”
杨扬叹了一口气,对杆子说,“帮我在京兆尹定个位子,今晚七点,我要请人吃饭。”
杆子眼睛一瞪,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嘀咕,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那儿请人吃饭?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谁呀?这么兴师动众的?“
杨扬青着脸,嘴里慢慢念出两个字:“江---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