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异化
这场混战无疑引来了仓库外的服务员的察觉。
不过这也在扎尔特预料之中,说真的,就凭这伙人的水平,就算再多一个人也就是麻烦一点而已。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制服这三个劫匪。
不过无论在哪里,顺心如意总是少之又少,唯有意外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嘭!”
打斗中的扎尔特猛然向旁一闪,子弹和他擦身而过。
看着仓库门口的服务员,和对方手中正冒出缕缕青烟的枪口,扎尔特此刻只感到一阵头疼。
他是真没想到,这伙劫匪竟然还能拿出一把左轮。
帝国政府对枪支的管理已经严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私人持有手枪更是法律明令禁止的。非法持枪一经查处便是五年监禁起步,就算是警察,也只有少部分可以在接受检查、提交报告后才被允许配备枪支。
但现在,一伙普通的绑匪却能拿出一把左轮。要说这里面没有罗伯特的痕迹,扎尔特第一个不信。
“混蛋,你还真敢开枪啊?”
一旁另外两个劫匪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同伴,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真敢开枪。他们可是和那小子站一起的啊!
“废什么话,我有分寸。先把这小子解决了。”一边说,服务员一边再次举枪,对准了扎尔特。
伊戈尔对于扎尔特的安危倒没什么担忧。一方面是对这个优质墙角有着十足的信心,另一方面则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情况要操心。
在他的感知中,佩尔先生的异化越来越明显了,甚至伊戈尔已经能用肉眼隐约看到那刺眼的血色。
这代表对方的存在已经开始干涉现实了,毕竟就算他的视力再怎么好也还是常规意义上的好,绝对还没到能看到超凡存在的地步。
伊戈尔倒是也想直接控制住这三个劫匪。但在那无形的节拍下,在场众人的生命力正在随之不断高涨、攀升。无数念头犹如飞溅的热油般不断涌现,经常一个想法还未来得及被实施,就会被新的想法所顶替。
同时受其影响,四人那跃动的生命活力此刻竟然也在不断驱逐着一切外来的干扰,将伊戈尔向对方神经灌输的举手指令稀释成了条件反射般的细微抽搐。在一连几次试图控制结果都不幸失败后,伊戈尔也就放弃了这一打算。
另一边扎尔特已经成功将服务员拉入了近身搏斗的战局,以一打三更是稳占优势。同时更是不断将战场远离其余二人,为已经清醒的伊戈尔带着佩尔先生逃离创造机会——他早就发现伊戈尔已经清醒过来了。
不过令他诧异的是,清醒过来的伊戈尔第一打算竟然不是帮扶佩尔先生,更不是独自逃跑,而是一直盯着佩尔先生的方向发呆?!
不,不是发呆,扎尔特在心里推翻之前的想法。伊戈尔看佩尔先生的眼神带着难以忽视的严肃,那绝非看一个垂暮老人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一个绝非寻常、超出人类常识的……怪物。
最先引爆这诡秘气氛的是之前重伤的劫匪。或许是受到那无形节拍的影响,或许是难得一次的灵光一闪。此刻思维莫名活跃的劫匪突然发现,这个有钱少爷正在将战场向远离那两人的方向转移。
很明显,对方还是关心这两个“拖油瓶”的。送上门的把柄,哪有不利用的道理呢?
一时走神,受伤劫匪被重重击飞而出。
慌张之下,他连滚带爬的向仍躺在地上,看上去最好下手的老头跑去。
捡起之前在打斗时掉在地上的匕首,同时提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扎尔特看着劫匪手中的人质,心情不自觉沉重了几分,这下麻烦了。
重伤的绑匪如愿看到那个明显不一般的家伙动作收敛了几分,心中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只要威胁有效果就行。
有效果,就代表对方够有人性,不够心狠。而心软,正是最好针对的弱点。
脑海中不自觉划过这些知识,他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伊戈尔。这才发现这个私生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此刻竟什么也没做的的看着眼下的一切。
对于自己这种劫持人质威胁的行为,伊戈尔也是毫无愤慨的情绪。甚至他感觉,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还带着几丝浅薄的……怜悯!?
下一刻,他就明白对方眼中的怜悯究竟为何而来。
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从头顶传来,下一刻,他的视线被大片的鲜红所覆盖。
在这鲜艳的色彩彻底覆盖意识前,他隐约分辨出了这红色的源头。
那似乎是一个红色的……兜帽?
扎尔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他眼中,之前还昏迷不醒的佩尔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几乎就在下一刻,那个之前还嚣张不已的劫匪突然愣在了原地。下一刻,对方的头颅便犹如熟透的西瓜一般砰然炸裂开来。鲜红的“汁水”溅落而出,些许落到了老人头顶破烂的兜帽上。
而在佩尔先生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看上去便十分沉重的铁矛。矛尖猩红的液体正不断扩散开来,顺着矛身不断滴落,在其脚下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
弗兰克·佩尔一直都很清楚,在海上,失踪究竟代表着什么。
即使如今的轮船都安装着蒸汽机和无线电通讯装置,航海的风险相比数百年前早已经不知安全了多少倍。但在那无边无际的海洋面前,人类仍然只能算是脆弱的孩童,稍不注意便会永远葬身葬身海底。
但即便如此,他偶尔还是会怀着微不可察的希望,期望着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航延误。或许是船只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修理,或许是恶劣的天气延误了归途,同时还阻断了海上的无线电信号传输,或许是……
他用无数理由掩盖着心底的不安,即使内心深处正在悄然死去。但仍有浅薄的希望拖拽着那濒临破碎的自我,为他带来生的勇气。
但附近的知情者们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那些或怜悯,或安慰,或善意,或恶意的眼神无不在告诉他:萨布里已经不在了。
恍惚间,弗兰克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妻子离去的那段日子。
“神明啊,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了,绝不能再离开萨布里了。”
他在心中悲痛的呼喊着。破碎的心缓缓腐烂,一道声音从变质的自我中缓缓传出:
“既然萨布里已经离开了,那就将他再找回来吧。”
在生命圣典中,死亡代表绝望与终结,诞生代表希望与可能。
生命短暂,既然萨布里已经没有了希望,那么就由他为其带去新的希望与生命。
即使,这是在掠夺别人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