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没变。

　　组织内部出了叛徒，传递的信息有误，被派遣出去的前辈死了一个又一个。好像自从那个叫做段亦青的青年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春时好像突然十四周岁了。久到曾经的前辈突然没有了，换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不认识的新面孔。他们都还很年轻，满面朝气。但是没过几个月，也死了。好像是什么诅咒，这个组织终究留不下什么人，只有老白和春时还在。

　　这又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丝丝的冷气渗入皮肤，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还有雨水沙拉沙拉的声音，敲打在地上的旋律也是冰冷无比。

　　春时已经不再去小卖部那里看美少女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念头如同如今的春雾，模糊，看不清。

　　她慢慢前往今天要去的任务地点。老白已经调查过那里了，没有什么危险，正好给她练手。

　　但是有时候危险总是不给人做准备。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段亦青是什么时候了，那个在脑海里本就清晰的容貌，在今天再次加深印记，然后将春时的恐惧刻在灵魂。

　　她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她怕死，真的很怕死。她还没有明白小梅这个小名的意义，也没有完成师傅的期望。可是，现在她要死了。

　　男人来到倒在地上的春时的身边，俯下身，伸手几乎是温柔地抚摸她因为流血而结痂地发丝。

　　雨还没有停，稀稀拉拉地下，滴在春时的眼里，脸颊，甚至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在发冷，不只是雨带给她的，还是失血带给她的。

　　“你惧怕死亡。”青年笃定说道，“现在你还没死，不过我可以给予你活下去的可能。你的言灵很强大，但是，你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可以给你生命，只要你加入我们，加入我。”

　　浑身上下细细密密地疼，春时面前已经恍惚了。

　　有了生命，就可以活下去吗？她想活下去，很想。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我，我，想......”春时的声音若如蚊子。

　　“小梅！”老白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春时猛然闭上嘴，放松下来，然后随着身体的意识，闭上了双眼。

　　春时醒来了，看见的是老白憔悴的脸。

　　老白看起来老了很多，她记得老白今年才四十岁，现在看起来老了五六岁了一样。

　　“没事就好。”老白扯出一丝哭似的笑容。

　　“老白，我还活着。老白，为什么，你要给我取小名叫做小梅。我的言灵不是‘春’吗？”春时问出了埋藏在心里的问题。

　　老白露出温柔的神色，“因为，我希望春时有着不畏惧寒冬的品格。”

　　“可是，我很怕冬天。我怕很多东西，我没有那种品格，我差点死了。我不是梅花，我怕冬天。”春时说的话开始凌乱。

　　“小梅，我希望你拥有不畏惧寒冬的品格，不是让你不在惧怕冬天。我希望，你可以像梅花一样，哪怕知道冬天的寒冷，也会迎难而上。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惧，而是明明畏惧，却依旧要向前。因为，寒冷的冬天之后，就是温暖的春天了。”

　　“可是，梅花在春天，会凋零的。”

　　“在春冬交接的时候，梅花已经享受过了极致地盛放，也感受到了凋零的静美，此时的梅花，是生命意义中最绚烂的时刻。”

　　“......我明白了，师傅。”

　　......

　　时间是可怕的沙子，它会掩盖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是当飓风向野兽一样掠过时，就会再次暴露出曾经被遗忘的历史。

　　老白的言灵被剥夺成功了。

　　两年前的春时濒临死亡，在病床上醒来。但是，春时活下来了。

　　两年后的老白濒临死亡，在病床上醒来。但是，他将要离开人世。

　　言灵被剥夺使他快速花白了发丝，明明一张脸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虚弱无孔不入。他不再笑得夸张幼稚，老白的生命力在急速的减少。

　　这个男人弥留之际，能做到的只是伸出手，抚摸这个已经正式成为组织成员的孩子的发丝。

　　“小梅，我希望，你能向梅花一样，不畏惧冬天。因为，冬天来了，春天也就来了。”

　　“是，师傅......”

　　那一天，春时的发丝白了。

　　......

　　“春小姐的师傅，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早川把手中的烟夹在手中，静静等待火光熄灭。

　　“嗯。我很思念他。”

　　早川鹤枝子将烟头丢入放置的烟灰缸，笑着说：“送我回去吧，春小姐。”

　　她的笑容，是计算好了的，最恰到好处的，最完美的，也是最虚假的。

　　春时轻轻皱眉，“现在早川小姐处于危险期，还是呆在安全的地方好了。

　　早川一愣，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上扬，“好吧，我听春小姐的。”

　　本部这么大，该有的卧室还是会有的。一番处理，当天晚上早川鹤枝子就整理好东西了。

　　两人在客房里聊了会天，出来时就看见方沏拿着个大大的烧烤架。

　　“哦哦哦，时姐，还有早川小姐。来得正好，咱一起去呗~”方沏勉强空出一只手来向两人打招呼。

　　“怎么了？搬着个烧烤架子。”春时问。

　　方沏这下子终于把摇摇晃晃的烧烤架稳定好，“今天是冬至呢！虽然不怎么起眼，但是好歹是个节日。反正今晚大家都有空，而且早川小姐也在，林启铭就干脆说来个烧烤。我想这好久没有吃了，就一起吃。组长，连琦他们都来。时姐，还有早川小姐，你们也一起啊。人多热闹些。”

　　春时用眼神询问早川鹤枝子，得到女人的微笑，意思是同意了。

　　“那太好了！我跟你们说，我烧烤可有一手了。当初在院里的时候，有时候太穷，院里太穷，每个小孩才只吃一顿饭。然后我为了饱肚子，还去了别人家的菜地挖地瓜来烤。那个时候简直没人比我更厉害，然后我就......”

　　方沏搬着个烧烤架，前往天台的路上嘴巴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