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条命就当我施舍给你的
范黎星的表情难看极了,就像是有人迎面抽了他一个巴掌。
他艰难地扯了扯喉咙,想要说出对不起的话咽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艰涩地回应着:“……是。”
越子羡把捡拾起来的花瓶碎片扔进了垃圾桶,赤红的血迹顺着她的手不断的往下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范黎星,语气毫无波澜,“滚出去,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范黎星感觉自己就像她手上这些破烂不堪的玩意儿一样,被她轻描淡写地扔进了垃圾桶。
他之前一直在想象跟越子羡坦白后的反应会是怎么样,是痛恨还是辱骂,这些他都能忍受,毕竟这些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越子羡应该痛声骂他,骂他人渣、骂人狼心狗肺、骂他恩将仇报……他唯独没有想过,越子羡的反应会是这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可怕。
范黎星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越子羡走了两步,但看到越子羡那防备而警惕的动作,他停了下来,说话变得有些急促和慌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只想报答你……”
越子羡看见范黎星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得感动,反而觉得眼前这幕可笑至极,她讥笑道,“你说报答?你指的是害我休学三个月养腿?逼我跳楼?这就是你的报答?”
范黎星懦懦地说:“……补偿,补偿也行。”
越子羡摇了摇头,麻木地说,“无论是感恩还是补偿,我都要不起。”
她抬手打断了范黎星想要继续说出口的话,趔趔趄趄地朝范黎星走了两步,站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范黎星看见越子羡跌跌撞撞朝他走来时,那一刻心里充满着担忧和释怀。担忧的是,越子羡的腿不能支撑她走这么远;释怀的是,越子羡看起来想要来揍他,这意味着事情还有些转机。他刚放下的心在见到越子羡掀起衣服的下摆后,再一次重重地落地——那是一道张牙舞爪的疤痕。
这道疤痕大概有一个巴掌的大小,纹路交错纵横,像是鱼鳞一样密集,而那些坑坑洼洼的凸起如同百年老树,触目惊心,这副景象与周围洁白如雪、无一瑕疵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范黎星几乎是下意识扭过双眼,就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看到了吗?”
“嗯……这个,你要不要我……”
越子羡冰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我当我把你放了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找出来是我干的,他们直接拿着鞭子抽到我晕了过去,我以为抽了这事情就过去了,结果这事情被全村的人知道后,所有的小孩都把我当作发泄的对象,这里就是他们当天晚上爬到柴房刺的。”
“要不是我命大逃了出去,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来。”越子羡轻声说。
“……”
时间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抚去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它都能用一刀刀刮掉,徒留一个面目全非的疤痕。这道疤痕不是不痛,只是我们习以为常,忽略掉了它,一注意到,那些曾经难以释怀的岁月又会重新冒出了尖。
范黎星意识到他是这道疤痕的罪魁祸首后,那段阴暗冰冷的日子又重新浮现在心头,只不过这一次,画面中那个小女孩一个人躲在角落中独自舔伤。
这个画面一出现,范黎星露出如同被一刀定住的痛苦表情,那些曾经自欺欺人美化过的愿景被血淋淋地撕裂后暴露在眼前,他的舌尖溢出了血,疯狂的血丝在眼球中叫嚣着,但他无声望了越子羡一眼后,默默地蹲下,双手抱着脚,把头埋在了双膝之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个曾经高大威武的男生就这么把自己缩在越子羡面前,声音闷闷的,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哭声,“我真的想报恩,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李家村、H市,我都找了,可是我一直没找到……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求你,原谅我好吗?”
越子羡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把刀直接往范黎星心口上捅,“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有什么用?你是指望着我跟你道歉吗?是我当年不该救你,该浪费你这十年时间找我对吗?真的不好意思,因为浪费你的时间,所以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你是想听这个吗?”
范黎星连连摇头,那些话如一根根毒针往他身上扎,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越子羡压根不在意自己的话给范黎星造成了多大的刺激,她直接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电梯门口,摁下一楼键。
当范黎星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越子羡正站在电梯里,冰冷如刀割的眼神直直的射向他,说出的话是那么侵肤刺骨,“你想要报答对吗?那就那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那条命就当我我施舍给你的,带着你假惺惺的道歉,赶紧滚吧!”
范黎星双眼无神,绝望地坐在地上,手掌中满是自己握出的指迹,就像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犯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刑将期满等待释放却被再判为无期徒刑的模样。
范黎星他知道自己将在这个囚笼中,永无宁日,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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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劳资一想到小时候救了这么个烂人,劳资就恶心死了】
越子羡跌跌撞撞地从医务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到自己狗窝的她开心的打了几个滚,但不小心扯动了腿部的上,疼得她嘶的吸了口气。
系统刚刚一直鸦雀无声,这时看到越子羡这幅不甚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出了声,【你小时候有家?】
根据这些天打听到的情况,越子羡是个孤儿。
越子羡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开了口,【也不算是有家吧。当时被抽晕之后,他们以为我死了,检查的时候不小心说了漏了嘴。好像是我是被人专门卖到李家村的,每个月会给他们打一笔巨款,要求是只要不弄死我,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意识到情况不对后我就逃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你也清楚了,在街上偷鸡摸狗混到了圣索邦公学】越子羡说到这语气轻松,丝毫看不出遭遇了生活的打击。
【你过得真不容易】系统感叹道,怪不得主神会把她筛选出来,没有什么改造比这大起大落的人生更能增加业绩的了。要是改造任务成功了,他就可以拿下年度最佳最佳员工的称号,一想到这系统就眼冒金星。
越子羡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增多的作业量,还在故作姿态地说,【害,谁还没有一个需要一生治愈的童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