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平和王一火呆呆地转向已经完全异化却被定在原地的张文浩,“不会是他吧?”
余落点头。
鞠平一阵恶寒,可他还是不相信,“你怎么知道是他,你又没亲眼目睹。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了两个成年人,这两个成年人还是他亲生父母。”
“也不是不可能。”王一火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熟人作案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谁会提防自己的孩子?”
余落笑笑,“我可不是凭这个,张文浩身上有杀孽之气。”
“那尸体在哪?”鞠平挪到余落身边弱弱地问。
余落扶额,“你们既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装道士出来送死。看阴气,喏,那个房间,阴气是从那个房间向外扩散的。”
鞠平和王一火顺着余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虽看不到黑色的阴气,却也感受到一股阴凉之气。
余落走到那个房间前,直接上手打开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呕……”
鞠平捂住嘴特想吐。
余落皱皱眉,正对门的床上有两具已经发青的尸体,他们的脖子被砍断,血喷洒在被子和墙壁上,已经发黑了。
“退后。”余落对跟在她后面的鞠平和王一火说,二人迅速退出房间。
余落点燃一张符纸扔进屋内,她眼中的环境瞬间变了。
还是这个房子,只是看起来比之前干净整洁。
张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张母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餐。
张浩文从房间里走出来,将一张试卷递给张父检查,有些犹豫地说:“爸爸,这张卷子写完了,我能把变形金刚和机器人拿回来吗?”
“不行。”张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去练琴,开年不是有个比赛吗,一定要拿第一。”
“可是,可是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今天在琴房已经练了一下午了,我能不能休息一下?那个变形金刚和那个机器人都是我同学送给我的……”张文浩小声说。
“休息?还要玩具?”张父即刻怒目圆睁,“有什么好休息的!有什么好玩的!待会儿吃晚饭的时候不是休息吗!那些玩具能让你拿奖吗?赶紧滚去练琴!老子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不是让你用来看电视的!”
张文浩的眼眶顿时红了。
“老张!好好的吼孩子干什么!”张母关了火走过来,拍拍张文浩的头温柔地安慰,“浩浩啊,爸爸话重了些,可也是为了你好。爸爸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你乖乖听话,去练琴吧。”
张文浩一把甩开张母的手,红着眼崩溃地吼道,“为我好!什么都是我为我好!你们明明就是想让我拿奖满足你们自己的虚荣心!”
啪!
张父一巴掌挥到张文浩脸上,“混账东西!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张文浩死死地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就跑进自己房里锁上门。
“浩浩,浩浩,你把门打开。”
张母去拍门,“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怎么能这么伤爸爸妈妈的心呢?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我们是想让你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啊。你拿的这些奖,收获的这些荣誉都是你自己的,都是给你自己带去好处的啊。我和你爸爸能沾什么光?我们都是为了你啊!”
声泪俱下。
“行了!都是你惯的!惯得他不知好歹!”
画面转到晚饭做好了,可张文浩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张母又去敲门。
“浩浩,出来吃饭了,浩浩。”
“浩浩,你不回答的话妈妈就进来了。”
“浩浩,你怎么还锁着门?妈妈进不来,要踹门了哦。”
张母果真踹起门来。
咚、咚、咚……
“儿子怎么在里面不出来?菜都要凉了。臭小子!出来吃饭!”
张爸也走过来拍门。
咚!咚!咚!
门打开了,张文浩低着头走了出来。
张爸冷哼一声先去餐桌吃饭,张母则揽着张文浩过去。
一顿饭吃得很是压抑,张文浩吃完饭就说自己要回房间写英语试卷,张父张母很欣慰地夸了他几句,他没什么反应。
直到张父张母上床准备睡觉,张文浩端着两杯牛奶走进他们房间,低着头说:“爸,妈,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后我会乖乖听话的。”
张父张母很高兴,喝了张文浩拿来的牛奶。
深夜,张父张母睡着了。
门被打开,张文浩拿着菜刀走进来,看着熟睡的爸爸妈妈,举起菜刀,一刀,一刀……砍在父母的脑袋上,血溅了一床一墙,放在地上的一个变形金刚和一个机器人也染上了血。
后来,张文浩出去了,余落眼前的景象又回归正常。
“洛洛小妹妹,你怎么了?”王一火看到余落突然定在原地了一时不敢冒然打扰,直到余落自己动了他才开口问。
余落把自己刚刚所见向鞠平和王一火大致讲了一遍。
“哈?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他就把自己的亲身父母给杀了?”鞠平又惊又气。
“小事?”余落锐利的目光直刺鞠平,“你觉得这样的小事是只发生过几次,还是经常上演?”
王一火道:“确实,很多时候都是一些小事积压在心上,压抑久了,只待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张文浩小小年纪拿了这么多奖项,背后的辛苦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鞠平不说话了。
余落走向客厅被定住的张文浩,“既然你觉得是小事,那这一次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我能说不吗?”鞠平怂了。
余落怎会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双手汇聚灵力,一手拍在张文浩脑袋上,一只手拍在鞠平肚子上。
没办法,余落现在只有一个十岁孩子的身高,实在是拍不到鞠平的头,将就将就,凭她的能力拍哪都一样。
这回余落和鞠平眼前的景象一同变了。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张文浩坐在房间里的钢琴前弹钢琴,弹错了一个音节张母就会用戒尺狠狠打一下他的大腿,他含着泪,在训斥声中继续按动琴键……
书桌上的小闹钟显示晚上十一点,可是六七岁的张文浩却要埋头写奥数题,一打哈欠都要被张母狠狠瞪上一眼……
放学路过街边的玩具店,只要看了一眼那些玩具,回家都会被张父劈头盖脸一顿骂……
没有周六周日,没有寒暑假,张文浩像提线木偶一般被张父张母操纵着,只有乖乖听话,只有拿了奖,他才会看到父亲母亲的真正笑脸……
除夕前夜,他才从琴房回家,路上一个同班的女生送了他一个机器人和一个变形金刚。因为他之前在下课聊天的时候说自己从来没有玩过玩具,所以那个女生就送了他两个玩具。
张文浩本来不想收下,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接受吧,接受吧,凭什么别人可以玩你却不能玩呢?接受吧。”
于是,他接受了。
可是一回家,张父张母果然没收了这两个玩具,还把它们收到他们的房间。
张父说:“把卷子写完就给你玩。”
张文浩乖乖去写,可是当他把写完的试卷交给张父时,张父竟然反悔了。
很生气,张文浩很生气。
他开始反抗,开始质问,却被一个巴掌打懵了。
他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张父张母的声音像恶魔的声音一样让他恐惧。
他好恨!
如果爸爸妈妈不在了,他是不是就解脱了?
张文浩偷偷把自己之前失眠没吃完的安眠药放进了两杯牛奶里,张父张母喝下了。
深夜,张文浩拿着菜刀走进张父张母的房间,他们睡得很熟。
举起菜刀砍下。
张文浩笑了。
痛快!太痛快了!
不知砍了多少刀,张文浩才停下。看着血肉模糊的父母,张文浩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自由了,可是,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张文浩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撕了那些竞赛题,狠狠地踹着钢琴,把围棋棋子撒了一地……
最后,喝下了家里的老鼠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