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落骑着虎子的自行车赶往周思齐家,一路火花带闪电,愣是把自行车蹬成摩托车。
越接近周思齐家,怨气越是冲天,而余家村安静的像无人村一般。
到了周思齐家门口,余落看到那个女鬼发了疯似的撞一扇门,门上透着金光,是余落的护身符在起作用。
余落跳下自行车燃起一张符纸正要冲过去,一个老太太打开了门,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满头银丝在风中飞舞,眼神异常坚定。
女鬼停住了,她背对着余落,肩膀在颤抖。
老太太手上还拿着护身符,女鬼无法碰到她。余落飞奔过去,可下一秒,老太太扔掉符纸,女鬼直掐她咽喉,咔嚓一声,老太太断了气。
余落眼神一凛,将燃起的符纸直接拍在女鬼后背,激起阵阵黑烟。女鬼哀嚎一声扔掉老太太的尸体,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弯,血红的眼睛对上余落,余落眼前一黑,再度清晰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夏日的午后,城市里的一处街道,余落站在那里,人流不绝,有些还直接从她身体里穿过。
鬼域。
余落的经验让她非常淡定,她被拉入了女鬼自己创造出的鬼域,看样子这里是由女鬼自己的记忆构成的。
既来之则安之,余落也想知道这女鬼为何会成为怨鬼。
“姑娘,我好饿,你能带我去吃顿饭吗?”
一个穿着花布衫,面色发白的中年女人拉住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手,声音哽咽,“姑娘,我带我儿子进城治病,钱都用来交住院费了,你能请我吃点东西,再带一点给我儿子吗?”
中年女人一边说,一边抹了把眼泪,看起来怪可怜的。
余落认出来了,那是死了的中年时的田老太,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余落还是认出了她。
被拉住的女孩有些犹豫,还是轻声细气地说:“阿姨,那你在这等着,我去给您买点吃的。”
“不不不,不用。”田老太道,“我知道有一家餐馆特别便宜,之前也有好心人带我去过,你带我去那家餐馆吧。”
虽然周围人很多,但余落只能听到她们的对话,那个年轻女孩就是女鬼,难道她也被拐卖了?
女孩也许看现在是白天,周围也有很多人,所以跟着田老太走了。田老太带着她七拐八绕,边走还边问,“姑娘,你叫什么?家住哪?等我凑够了钱,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不用不用。”
……
“姑娘啊,我这辈子就想图个儿女双全,可惜只有一个儿子,他爹还早早去世。孩子生下来有残疾,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所有家底,不然也不会这样求别人施舍啊。”
“阿姨您别这么说,都会好起来的。”
“承你吉言,喏,到了,就是这,再往里走就行了。”
田老太把女孩带到了一个巷子前,周围的人明显变少了,女孩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拿出十块钱递给田老太,“阿姨,你拿这钱自己去吃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别啊,走什么,一起吃。”田老太抓住女孩的手,女孩想挣脱,却发现这个女人的力气异常大,简直不像饿肚子的人。
“阿姨,您弄疼我了。”
“丫头你别跟妈闹脾气了,咱们回去吧。”
“你不是我妈!你放手!”
“妈错了,妈知道错了,你不要生妈的气了好吗?”
“不,你不是……”
有几个路人路过,女孩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他们像没看到一样走开。
“妹妹!你怎么跑这来了!我和妈可算找着你了!”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也去拉女孩,一边拉一边说:“英子啊,你干嘛还跟咱们置气,听话,咱们回家啊。”
“我不认识你们,我不叫英子!我叫杨絮!救命啊!救命啊!”
杨絮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英子你糊涂啊!你这是干什么!”
“回家回家!”
男人和田老太硬是把杨絮拽进巷子里,拖进一扇门,男人一帕子捂杨絮脸上,杨絮挣扎了几下就昏过去了。
画面又是一黑,场景转换。余落置身于一个破乱的柴房里,杨絮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她醒了,但嘴巴被塞了破布,只能不停的哭。
门开了,白天的那个男人带着一个瘸子走进来,瘸子脸上还有很大一条疤。
“怎么样,够正吧,细皮嫩肉,盯她好几天了,才十七八岁,三百块钱不贵。”
男人抽着烟跟瘸子说,仿佛在交代一件货物。
余落捏紧了拳头。
这个男人,是田聪他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画面再度变换,杨絮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只有那张惹人怜爱的脸还好好的。
门开了,一个浑身酒气的汉子走进来,不是之前的瘸子。
画面一度跳跃,余落看到不同的男人进入这间房子。
丧尽天良!
余落气急,“够了!不要再给我看了!我知道你的委屈和恨了!”
画面跳跃,杨絮逃出来了,在一个深夜。
杨絮从窗户逃跑,她不敢向村民求助,因为他们都是一伙的。她不认识路,赤着脚在树林里跑,终于,她看到了一个隧道,她跑过隧道,那是另一个村子。
杨絮也不敢向这个村子的人求助,直到她看到了一个妇人,一个被关在猪圈的妇人,蓬头垢面,衣裳褴褛,右腿似乎刚被打伤,还流着血。
“你……”
那个妇人亦看到了杨絮。
许是觉得同病相怜,杨絮想去解开那个妇人铁链,可是没有办法解开。
“来人啊!有女人跑了!”
那个妇人突然大叫一声,杨絮愣住了。
为什么……
杨絮回过神想跑,可那个妇人死死抓住她的手,继续大喊大叫。
周围的灯光陆续亮起,一群男人围过来抓住杨絮。
杨絮被两个男人抓住手脚,被一堆人围观,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干得不错,回屋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一个刀疤脸男人抽了口烟对抓住杨絮的妇人说,那个妇人如蒙大赦,在被解开铁链后就一瘸一拐地回屋了,末了还看了杨絮一眼,摇了摇头。
那是……周思齐奶奶。
瘸子带着一群田家村的男人赶来了,其中还有田富国。
田瘸子上来就给了杨絮一巴掌,杨絮的嘴角都流出了血。
“死贱人!你还敢跑!活腻歪了是吧!老子对你太好了是吧?”
田瘸子边打边骂,拳头如雨点一般密集地打到杨絮身上周围无一人阻止,他们甚至还在说笑。
“乡亲们。”田瘸子打完了,对着在场所有男人说,“这贱女人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我田瘸子感谢大家把她抓住了。在场的乡亲见者有份,一块钱一次,就在这里!”
什么玩意!
余落气得浑身发抖。
男人们走了,女人们来了,杨絮还可怜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些女人没有可怜杨絮,反而继续打骂她,骂她勾引了自己的男人,打得最凶的那个,是田聪的母亲。
荒唐!实在是荒唐!
女人们散开时,杨絮已经咽气。
她们非但不怕,还对着杨絮吐口水发出恶毒的诅咒,像一条条毒蛇般。
杨絮的尸体被扔到了那口枯井里,年复一年,怨气使她无法转世投胎,终日徘徊在枯井旁。直到余家村村民往附近扔了一个又一个女婴,她看到那些可怜的懵懂的婴灵,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更坚定了报仇的决心。
于是她慢慢的吸收了那些婴灵,为她们提供怨气,把她们当自己的孩子喂养,还吃掉两个村子其他的游魂增进修为,她不敢贸然出手伤人,怕引来驱鬼使打杀,只等自己强大起来的那天,一击致命!
二十五年,杨絮等了二十五年!
余落心里很难受。
一阵天旋地转,原来的场景不复存在,周围一片空白,红衣女鬼就在余落不远处。褪去鬼相,杨絮恢复成那个面容秀丽的女子,只是脸色格外苍白。
余落朝杨絮走近,“我明白了你的冤屈,他们该死。”
杨絮笑了,似乎很开心余落会这么说。
“但是。”余落继续说,“这人世间和冥界自有法度,你现在是怨鬼,杀的人越多造的孽越多,冥界还会派驱鬼使来抓你,轻则押回地狱受刑,重则魂飞魄散。你现在已经杀了田家三人和周家老妇,田瘸子在你死后也受了报应落水而亡。收手吧,放下怨念,不要让自己再多添业障了。”
杨絮听了余落的话,情绪再度开始波动,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出。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杨絮四肢扭曲仰天长啸,再度显出鬼相,“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我要屠尽这两个村子!”
余落暗道坏事,一边撒出十道符纸防身,一边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何曾不公!不是他们未受到报应,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余落让余落无法认同杨絮激进的看法。
“再说,本公主这不是来帮你了吗!”
杨絮扑来之时,十道符咒直接将杨絮禁锢住。
余落道:“你的冤屈我会帮你处理,那些人要接受的应该是法律上的惩罚,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杨絮渐渐安静了下来,流出两行血泪,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余落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我想回家。”杨絮鬼相再度褪去,泪流不止。
余落点头,“好,我会让你回家。”
语毕,余落盘腿坐下诵起《法华经》,杨絮身上的怨气慢慢被剥离,鬼域也渐渐消失……
啊,余落感觉自己都要升华了。
从鬼域出来后他们不在周思齐家,而是在那口枯井前。
由于杨絮是怨鬼,余落只能除了她怨气,将她净化后的灵魂收入随身带的菜刀里……实在是找不到其它东西了。
又烧了张符,跺三下脚,一个穿着整齐似乎随时待命的土地公公冒了出来。
“小仙见过落公主。”土地一礼,端的是仙风道骨。
余落将菜刀交给他,“这里面有本公主刚刚净化了的一只女鬼,放在你这,通知鬼差来引她前往冥界吧。”
杨絮被余落净化了,即便还要受罚,也会轻些,再加上生前种种苦楚,也能投个人道,不必入畜牲道了。
土地带着菜刀一消失,功德金光再度出现,只是这金光有点大,都成篮球了!
不好!
一个迎面撞击,余落直接被“功德金光”打中脑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