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还是这座山,可山脚下荒芜的平地成了一座村庄。
有房屋,有炊烟,有田地,有家禽,有男人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过,有女人在河边洗涤着衣服,还有不少小孩子在村庄里嬉闹,一个小男孩乐呵呵地举着草蝈蝈穿过余落的身体。
一片祥和。
余落和冰言对视一眼,他们进入这个幻境后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若要出去,得让这个幻境里的故事发展到结局。
“哇!”
突然,那个刚刚穿过余落身体的小男孩不小心碰倒了院子前几捆竖起来的柴火,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哎呦这死孩子!让他别瞎跑就是不听!”
一个中年妇女听到自己孩子的哭声拿着擀面杖从屋子里走出来,骂骂咧咧地过去,看到眼前景象后又一瞬间呆住了,“这,这……”
“妈妈,妈妈,死人……”
孩子抱住妈妈的腿,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倒下的柴火堆后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干涸的血迹将衣服染得辩不出本色,头发和脸都也沾着血混着泥,嘴唇干裂,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柱子,别哭别哭。”妇女反应过来后立刻捂住孩子的嘴。
“哎呦小翠,这是个拿枪的吧,别是遭到追杀躲到这来,现在外头可乱了哩。”
一个过路的大婶拧着眉头。
翠姐安慰自己孩子几句,让他回屋,然后拉住那个大婶,“金姐,看这衣服是个保家卫国的好兵,搭把手,帮我把他扶屋里去。”
“哎呦,流这么多血,鬼晓得还有没有气。”
金姐嘴上这么说,还是帮忙把那个人扶进屋。
周围来来往往的乡亲也有看到,都知道这是个流落来的好人,不敢去城里找大夫,便把村里的赤脚医生喊过去帮忙看看。
翠姐的丈夫听说了这事,扛着锄头哼哧哼哧地跑回家。
那士兵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在赤脚医生的救治下保住一条命。
外头不太平,哪哪都有战事发生,村子里的人怕那个士兵被叛徒和敌军发现,将他藏在长嘉山上一个山洞中,轮流给他送饭送药。而那个山洞以前偶尔会有猎户和砍柴的人遇上大雨大雪在里面暂住。
士兵醒后还需要好好养伤,他的双腿被子弹击穿,走不了路。他很感激村民的帮助,让大家叫他小江,说会有同志来找他的。
在幻境里,时间过得很快。随着战事吃紧,敌人打到了邻市,不少村民都要逃命。可身处乱世,神州大地满目疮痍,他们又能逃到哪?
几个月过去,小江的队友也没有来。
那天雪很大,一觉醒来,长嘉山银装素裹。翠姐和她丈夫担心山洞里的小江会冷,抱着家里唯一一条缝着补丁的棉被准备上山送给小江,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金姐,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
住在村头的李癞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外头,外头,我远远的看到鬼子开着车过来了!还有狗叫声!”
这时,村子里的狗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翠姐一跺脚,“糟了!准是小江在这里的事被那个天杀的卖出去了!”
这个年代,比鬼子更可恶的事内奸。
翠姐的丈夫顺手拿起柴刀,“我上山去通知小江同志,背他从小路跑。”
“来不及了!”金姐也急。
翠姐想起什么,跑进屋内晃醒蜷缩在床脚的柱子,“柱子,柱子!快起来!”
柱子被吵醒,冻出的鼻涕都要掉进嘴里了,“妈,我好冷,快把被子给我。”
“睡什么睡!”翠姐急得打了柱子一下,“赶紧穿鞋上山,鬼子要进村了,你体型小,跑上山不容易被发现。你去找你小江哥哥,通知他一声。进去后记得把山洞前面的杂草石头摆好,躲在里面千万别出来。”
柱子眼神还有点懵懂,“那你们呢?”
“快去吧,我们会没事的。”
柱子虽然只有十岁,但他此刻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套上鞋从后门跑上山。
一会儿功夫,一队鬼子兵开着车进村了,他们手里拿着刺刀和枪将村民们赶到村子里的一处空地上。
领头的军官留着八字胡,一副不可一世的欠揍样,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脸谄媚的人。
那个人面对军官满脸讨好,转头面向村民就变了脸,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今天咱们大人亲临这里,是要抓一个犯人。根据可靠消息,那个姓江的逃到了这里,如果你们交出他,大人不仅不会杀你们,还会重重的赏赐你们!如果你们负隅顽抗,哼,那就是死路一条。”
老老少少的长嘉山村民脸上毫无惧色,坦坦荡荡,没有要说的意思。
“我呸!”一个汉子站出来指着那个内奸破口大骂,“你个狗贼!你还是不是华国人!国难当头贪生怕死当鬼子的狗腿子!”
“你你你!大胆!”那内奸被激怒,“能替皇军做事,是我的荣幸!”
“放屁!”
“狗内奸!”
……
有了带头人,村民纷纷骂起来。
内奸急得像小丑一样,那个军官冷笑一声,做了个手势,立刻就有鬼子兵朝几个前面的村民开枪,四个村民应声倒地。
“看到没!再反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狗贼又硬气起来。
村民们气急,那几个牺牲的村民的亲人更是又恼又伤心,却无可奈何。
后面的事,显而易见。
村民们誓死不屈,不说出江同志的下落。军官一面派人牵着猎犬上山搜索,一面射杀村民,逼他们说出位置。
不过半个小时,土地和白雪染上血色,无一人一畜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