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尹轩的故事开头,他是一个因瘟疫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小乞丐。随着流民们一起混入京城,每天在街上捡烂菜叶为生,有时还要与恶犬抢食,直到遇见那个人。
“就他吧。”
三个字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被收作那位权倾朝野的高官的义子,被赐予新的名字,尹轩。
尹轩的义父虽妻妾无数,但无子无女,晚年寂寞才在乞丐堆里捡回了他。
在尹轩眼里,他的义父是严厉的,会找来最好的师傅教导他,一日没达到义父的要求就会挨训。义父也是和蔼的,会给他庆祝生辰,也会留意他的喜好,注意他的情绪。
可是有人说他义父是奸臣,祸乱朝政,以权谋私,致使民不聊生,内忧外患。
尹轩都看在眼里,八岁入府,十年间,他见过无数谄媚者将金银美妾送入府中,也见过义父如何翻看批改只有皇帝才能亲阅的奏折,更见过义父一怒而杀尽反抗者。
尹轩想过改变。
“义父,荀子有言,国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厄也,大累也,有之不如无之。”
”怎的?你是说为父治国无道?”
“尹轩不敢。只是觉得义父既受先帝所托辅佐圣上,应当……”
“孟子也有言,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得志则与民由之,不得志则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之谓大丈夫。你若觉得你读了几本圣贤书就想当君子当大丈夫,就从老夫家里滚出去,靠自己杀了老夫这个奸臣以正道。”
“义父!尹轩不敢!”
“你当然不敢,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老夫给你的。若没有老夫,你只是一个乞丐,能否活到今日都未可知。不要再让老夫听到这种话,滚出去!”
“是。”
尹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义父说得没错,没有义父,他也不会拥有今日的尊荣,连小皇帝都称他一声轩兄。
压迫终究会引起反抗,勃安王起兵造反,打着“诛奸臣,清君侧”的旗号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军民皆云集响应。
尹轩义父见大局将定,扶持小皇帝北逃,又命尹轩领军作战。
看着一呼万应的勃安王,尹轩知道了什么叫民心所向。
勃安王是正道,而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决战前夜,他私下去见勃安王,他愿意献城报降,只愿勃安王能给他和他义父一条生路。
勃安王拒绝了,他要奸臣的命。
尹轩只能背水一战,唯愿他义父能逃得远远的。
两方交战之时,尹轩的军队几乎全部临阵倒戈,他在心腹的掩护下才捡回一条命。此后一直像老鼠一样四处藏匿北逃,直到听说义父和小皇帝一行葬身雪山,还没有找到尸体。
尹轩崩溃了,支撑他继渎活下去的信念只有一个——找到义父遗骨,将其带回故乡安葬。
尹轩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走了多久,原本意气钢发的青年将军在风餐露宿中成了衣衫褴楼的流浪汉。
他终于走到了雪山,可一片苍白中,他不知道义父在哪。
“义父,若您在天有灵,就让尹轩找回您的遗骨,带您回乡吧。”
最绝望的时候,尹轩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义父?您听到我的话了吗?”
肩膀传来触感让尹轩觉得格外不真实,而眼前不断出现的一串浅浅的脚印让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义父,义父在这里!
尹轩高兴得不能自抑,手忙脚乱地跟着那串脚印走。
脚印不再向前延伸,尹轩知道就是这里。他什么都没想直接动刨着刺骨的冰雪,然而一阵风起,数尺深的冰雪被刮开,是义父在帮他。
尹轩看到了他义父被冰封的尸体,忍不住嚎啕大哭,最后带着尸体离开雪山一路南下。
尹轩知道义父一直在他身边,因为棺材里冰封尸体的冰块一直都没有融化,而且一路上十分畅通无阻,没有阻拦排查。
义父的故乡由于连年的天灾人祸早已了无人烟,尹轩让义父自己选择了墓室的位置,按照义父的指示在义父的帮助下挖好墓室,将义父正式安葬。
尹轩在棺椁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义父,尹轩知道您想修成大道重生,您放心,尹轩一定会守在这里等您回来。”
一言既出,尹轩短暂的后半生都在这里度过。
他住在山上潜心修道,希望能在以后助义父一臂之力。
山下的小村子又渐渐有了人烟,尹轩时不时会下山去祭拜他义父。
尹轩死后,魂魄也不曾离开,成了鬼修。
尹轩知道自己和义父生前犯下太多罪孽,所以他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有猎户在山里受伤迷路,他会出手相助。村子里闹瘟疫干旱,他会尽自己所能驱除病煞,降下一点雨水。战争爆发,他也会打开屏障让村民避难。
渐渐的,村民们将他奉为山神,为他供奉香火。
鬼修修炼艰难,村民的供奉给予尹轩很大的帮助。只是他时常需要闭关,每次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十年。
光阴流转,尹轩再次出关时已经过去七十年。
小山村变化很大,可是村民都不见了,他的山神庙也破败了。
出关后,尹轩一般都会去远远看一眼义父,他不敢打扰义父修行。可让尹轩没想到的是他义父的墓室被挖开,尸身也不知所踪,他更是感受不到义父的气息了!
周围只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忙碌。
“想知道你义父发生了什么吗?”
“谁!”
尹轩身后出现一个黑袍男子,他戴着面具笑道:“你义父被一个叫余落的神女消灭了,想报仇就照我说的做吧。”
……
“那个人是谁!”
余落将茶盏往木桌上一放,眼神瞬间凌厉。
“我不知道,也不在意。”尹轩的目光落在余落身上,“我只想为我义父报仇,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