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站的足够高,变得足够耀眼,我要成为纵古冠今、举世无双的第一人。”
“只有到了那时候,无论我说了什么,亦或是做了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与尊崇,我也会得到好多好多的爱。”
“他人的爱有那么重要吗?”初凝的思绪停留在这一刻。
沈静笃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直接隔空一指,一个小石子打向初凝额头。
初凝吃痛醒来,捂着额头看向沈静笃,乖巧称道,“二师兄”。
“做什么美梦呢?哈喇子流一地。”沈静笃很是毒舌,一点也不在乎初凝还是个女儿家。
初凝脸微红,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二师兄,有你在这凶神恶煞地看着,就算是恶鬼都不入梦来。”
绵里藏针地话语,沈静笃又怎会听不出她的讽刺。
“起来。”沈静笃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初凝。
初凝歪着头抬眸,娇声道,“二师兄,我腿很酸。”
她这也是实话,任谁这几天爬山跳崖来来回回好多次了,又被沈静笃明枪暗箭地针对敲打,都很难完好无缺。
累也是正常。
沈静笃却不吃这一套,他眨眸,瞬间有一柄天地元气凝成的短刃,横躺在初凝脖子前。
只要她再说个不字,他就会毫不留情杀人抛尸,不带丝毫留恋走人。
初凝笑着说,“二师兄,我可是你的师妹,有必要这么无情吗?”说着,她拉着他长袍,站起身。
初凝的鞋子早都不知丢哪里去了,原本白皙光嫩的脚,如今是伤恩累累,犹如泼墨画上最无耻的团墨。
苏鸿一和班月两人见到,这消失多日的两人时,只觉有些不可置信。
初凝一身破烂乞丐装,脸上、手臂上、小腿、脚背都是伤疤。
膝盖处的更是青紫一大片。
而站在她身旁的沈静笃,衣裳干静整洁,腰间坠着玉玦,手中的折扇,无一不精致。
“大师兄,你回来了啊!”
沈静笃揺了摇扇子,笑着道。
看到班月后,大步上前,“月儿,你也来了。”
初凝只觉他真是个伪君子,表里不一。
“大师兄,好。”说罢,又看向了班月,戏说,“看来二师兄,是真的很喜欢班月姑娘啊!”
“回去吧!”随着苏鸿一声音落下,几人眨眼间便离去。
紫竹林
初凝刚到,就看到周明空的身影,趁着晚霞的绚烂,女子莹白如玉的侧脸,梦幻若牡丹。
“明空,”初凝肉眼可见地开心,她赤着脚跑过去。
周明空转身,看她这惨兮兮的模样,眉毛一皱,“谁干的?”
她是在问初凝,目光却投向了身后的几人。
沈静笃折扇开合,丝毫不惧,“她要学习如何掌控天地元气,身为师兄,当然有义务帮她啊!”
“你说呢?小师妹。”他目光紧盯着初凝。
周明空却是不悦,“沈静笃,你找死。”
初凝站在身后,微笑着眨了眨眼,“明空,二师兄他也是第一次教人,不怎么熟练。”
莲杀鞭未出,周明空只以术法相教。
沈静笃也不惧她,将班月推到苏鸿一身后,便放手相搏。
两人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都非寻常人所能及。
可是初凝还是选择相信周明空,她一定会赢的。
周明空的道是“仁”,她认同兼爱,也认同世间有礼智信。
她的每一招都不是杀人,而只是击败。
这不仅是因为她的仁道,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很强大,也很自信。
沈静笃不同,他本身就是出身三流世家,自兄弟厮杀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顾家公子顾知章的朋友。
他有心机有谋略,每一步路,每一认识的人,他都是设计好了的。
他从不做无用功。
只要有用,不分善恶正邪,哪怕是禁术,他都会使用。
在中了周明空一击倒地后,沈静笃手中的折扇被折断,他说道,“看来我和你还是有差距啊!看来去了一趟‘瀚海古路’,你大有增益啊!”
周明空见他落败,不骄不馁,“你心不正。”
沈静笃却冷冷一笑,不置可否,相比于安城四九界顶级世家周家继承人,他无论是在资源、名师、经义古籍、功法禁术,还是其他,都比不上。
他是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他绝不后退。
站起身,沈静笃越过周明空,看了眼初凝,别有意味落下一句,“是吗?那就看谁能走到最后了。”
紫竹林内
周明空给初凝上药,叮嘱道,“苏鸿一和你的婚约已经被解除了,苏家落难,周家也没有相帮,日后你要小心些。”
初凝知道周明空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
“对了,周愆怎么样?”
她想到什么,直接问。
周明空苦笑,“班婴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他也是。”
初凝安慰说,“明空,为了他值得吗?”
初凝知道,班家落败其实,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周明空,却以周家继承人的名义保下了班家,甚至不惜与那些人对赌。
她之前也没想通,可是听说周愆道心蒙尘,境界跌落后,便明白了。
周明空回道,“我觉得值得。”
“好吧。”初凝有些敷衍,她是真的不懂。
“你有喜欢的人吗?”周明空问。
初凝想,怎么这么多人都问她这个问题,她才不想喜欢人,多累啊!
“没有。”
周明空一笑,如牡丹馥郁芳香,扑面而来,“等到你有喜欢的人,你便会懂了。”
初凝垂眸,沉默了会。
翌日
初凝醒来时,只见苏鸿一和沈静笃两人早已等候多时。
她有些吃惊,问道,“师父要回来了吗?”
要不然这两位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啊!有些可怕。
“师父他有事离开了,留下口信,说是这几日,让我们好好教导你。”
苏鸿一回答说。
初凝“哦”了声,“二位师兄,你们有事忙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修行。”
沈静笃右脸上的伤,清晰可见,他抱胸斜倚着,没好气道,“一周后你去北境净慈寺,要是死那了,到时可别找我们。”
初凝一听,北境净慈寺,什么鬼?她怎么不知道,“这也是师父说的?”
苏鸿一点了点头,“郢山学宫十三院都有人去,师父点了你的名字。”
“好吧。”初凝无奈道。
“走吧。”沈静笃示意初凝跟上。
初凝却有些怕这个疯子,再捣乱,“大师兄,他——”
苏鸿一看出来初凝的担忧,宽慰说,“师父的安排,他不会拒绝的。”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初凝一副惜命的样子。
苏鸿一站在原地,紧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摩挲而过。
初凝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却还是装作无所察觉,笑问沈静笃,“二师兄,你能教我什么啊?”
“说起来,我还不太了解,师父他擅长什么,大师兄和你又修行的是什么道?”
……
竹影婆娑,泥土味混着清浅的竹叶香气,扑鼻而来。
沈静笃回道,“三千大道,师父修的是心,至于具体的你就要问师父了。大师兄他啊,我可说不准。”
初凝认真听着,突然间,只见经纬一横一竖横贯其中,她只觉周身都像是被冥冥中的一股气力束缚。
只是并不是很难受,她依旧可以感受天地元气,可是却总感觉有双眼盯着她。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诡异而神秘,“这是什么?”
沈静笃说道,“卜筮之道,也是三千大道之一,测吉凶,算命数。若真走到大道终点,天下无不可算,就连天也要让你三分。”
初凝这是第一次感受卜筮之道,她也上了几次庄青的课,可是许是她于此道并无天赋,她至今仍无精进。
沈静笃抬眸,“你打心底里从来不相信卜筮占决,自然无法感受大道光辉。”
那一天,初凝学了很久,可是她太固执了,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
几个小时过去了,至今仍算不出!
“我放弃,卜筮我是真没有天赋。”初凝看着手中的经纬两线,转头便决定了。
虚空中,所有的天地元气流动都在经纬横竖,排列有序,伸手可触,宛若钢琴的黑白键,沈静笃指尖微动,赤金色的算盘握在手中,一手拨弄算珠。
耳边是嘀嗒的清脆碰撞声,初凝一时间只觉浑身都有种莫名的不舒服,有种被洞悉被研究透彻的奇异警觉,细长的弯眉轻蹙,她重复道,“二师兄,我不学了。”
初凝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巨响,“轰隆”一下,天色霎时阴暗。
半边天幕垂下,有男子提着一把长刀凌于空中,大怒道:“周明空,班婴前来应战。”
沈静笃手中动作不停,只是心中不由有些着急,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初凝只见他敲拨算珠的动作愈发迅速,声响也愈发急促。
初凝只觉冥冥之中的力量在剥夺些什么。
而在沈静笃的眼中,他目光穿透一切物质的阻拦,奇经八脉、血液流动、过往旧事、前路岔道,她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无一不可察。
鬓边细汗打湿,额前的汗水顺着削瘦的骨骼下滑下,他很急切。初凝手中聚起涡环,不一会又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她无奈又愤怒,只觉很是受骗,他们为何要这般对她?
她一次次聚起些许天地元气,想要冲开经纬两线,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就连风都无法掌控了,没有了风,她实力已被削去半截。
沈静笃,你心真够狠的。不显山不露水,能撑到这一步,才展露出你的本心,你够强,是我初凝识人不清,幼稚无知。初凝暗语,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
沈静笃从不是她的师兄,所谓的师门和睦互助是永远不可能的。
初凝全身血液加速流转,她用仅存的天地元气之力聚集出那一枚树叶状的“类物质”,在那片叶子落在经纬两线时。
沈静笃神色一变,那经纬两线在不断消亡,又在算珠拨弄间重现,之后又是不断地纠缠,初凝的眸子霎时间变成深沉的水墨色。
长发一缕一缕被经纬横杀而过,如利刃斩过的齐整。
“这是什么?”
沈静笃轻声道。
初凝没有回答,身体里的封印无法斩断,她根本无法借“生而知之”的力量,所以只能试着给自己下毒了,如果她这个寄生体即将死亡,它是否会坐视不管?
那一天,郢山学宫外,周明空对战班婴,举世皆知。
那一天,郢山学宫内,紫竹林深处,有师兄妹二人在决生死,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留手,沈静笃下了决定的事,绝不会后悔。
“岁金蝉”静静垂落在他耳畔,仿佛最复古而又典雅的贵金属耳坠,有种别样的异域感,他沉静的眸子紧盯着初凝,喃喃道:“这就是它的力量吗?果然很是强大啊!”
沈静笃他很有野心,心机手段都算的上一流,他与顾知章成为好友,攀上顾家这颗大树,其实也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于此间,一女子从空中缓缓落下,削肩若素,不食烟火。
她站在沈静笃身旁,初凝看见她,眼皮一眨,“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