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4 怪家访
2009年10月22日,星期四,阴。
当秦雨寻从混沌中苏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家中的床上。晨曦已然悄然洒满房间。她缓缓起身,心中涌起一阵困惑:这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她的视线被窗畔的那个人牵引过去。
他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绿色眼眸,浅栗色的长卷发柔顺地垂下,侧脸轮廓一如往昔般俊美动人。半个月未见,他竟留起了长发。他似乎并未察觉到秦雨寻已从梦境中回归现实,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幅凝固的画面。他们之间只是十几天未见,但如今一见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
天啊,心跳得好快。秦雨寻的心跳瞬间加速,如同战鼓擂动在胸腔。眼前这个男子如此真实地再现于梦中的景象,让她几乎难以分辨虚实。尽管心知这或许仅是一场梦,但内心的悸动却无法抑制。她感到心头似有千斤重石压住,于是选择低下头去,不再直视窗前那道让人魂牵梦绕的身影。
“汀川。”她集聚起心中的力量,将这两个字低语而出,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倚窗的身影听到这微弱的呼唤后,身躯不禁一震,随后转过身来凝视着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却又在顷刻间归于黯淡,面容显得异常疲惫,仿佛已有多日未曾合眼。
“你去了哪里?这么多天……”秦雨寻关切地追问。
“寻……”汀川觉得心中有万语千言,但只能汇成这个字。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汀川,我成为你的灵媒,找到你的记忆,并使你灵力变强大起来,然后解除联系……这是我的任务。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是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走掉吧?”秦雨寻坚定地抬起眼眸,与他对视着。
“……”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沉默中蕴含了无数的情感与思绪,似是疑惑,似是释然。
“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你都在的。”秦雨寻垂下眼帘,内心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她对汀川深信不疑,觉得汀川一定有什么苦衷。
“……”
“我不清楚你究竟背负着怎么样的过往,也不去探究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在乎……也不想问。”秦雨寻平静地说。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汀川的眉头拧在了一块。
洛奇说得对,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此刻,他真的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他迈步向前,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的怀抱虽罕见地温暖——她甚至可以感知到,他们两人同样拥有一颗热烈如火的心脏。这让秦雨寻微微一愣,但旋即也伸出手环抱住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花香如同梦境般缭绕,沁人心脾。
“我不会走了,我会面对我自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他的嗓音带着沙哑。
秦雨寻紧抱着汀川,用力地点点头。
“对了,我们用訾麒研究的机器回到了过去……我在追踪凶手的时候,见到了洛奇,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秦雨寻想起那惊心动魄的瞬间,以为自己就这样栽在洛奇的手上了。
“这段时间以来,尽管你未曾见我现形,实则由于我最近找到了更多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整合之时,令我的能量大幅衰减,陷入危机——而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昔日的仇敌,会趁我能力削弱之际伺机行动。因此,我暂时选择了隐匿行踪,静待恢复。昨日,我跟踪你们默默关注你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昨晚广播室外的身影——是我。然而,从洛奇手中将你解救的人,也是我。你和訾麒他们穿越回到过去的时候,你带着我的意识一并穿越了回去。而如果不是这样,可能你也就此被洛奇所带走。这次的经历也证实了洛奇已然掌握了操控时间的力量,这无疑使我们的处境更为险恶。面对如此变局,唯有尽快找到繁澈,才有可能阻止洛奇的野心与威胁……”
听完汀川的话,秦雨寻陷入了沉默。穿越的时候,那时她曾跌入一个交错时空的缝隙中,在那里,一段似乎属于汀川的记忆即映入她的眼帘。画面中,他与一名红衣女子的过往,是真实的吗?这个问题在秦雨寻的心中盘旋良久,最终,内心深处的好奇心驱使:“那……你曾经,是否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当这句话从秦雨寻口中滑落时,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里似乎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尽管她明白,这段可能的感情经历或许对汀川来说是个不愿触碰的秘密,此刻,她带着些许懊悔的目光看向汀川,然而他却坦然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秦雨寻的脸颊悄然染上一抹红晕,她微微垂下头去,思绪飘向梦中的红衣女子。曾经,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但那种强烈的现实感又让她觉得,这一切是在某个时空真的上演过:“我梦见过她。”
汀川垂下眼帘,面容沉静如水。接着他温情脉脉地抚摸着秦雨寻的秀发,眼神柔和:“虽然我曾经以为她以某种形式存在。但种种的迹象表明,她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重要的事情是——你的安好。”秦雨寻凝视着他,点了点头。尽管确认了汀川曾经拥有一位挚爱的情人,且那些记忆确凿无疑源自于他,却莫名地对那个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女子产生了微妙的嫉妒之情。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份微妙的氛围,来者正是秦建桦。
“……爸爸!”秦雨寻心头一震,突然意识到,如果平安回来了,就要跟父亲坦诚这一切真相。
“深夜起来,看到你已经回来睡觉了,我就没有吵醒你了……回来就好。我特地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这样你就能联系我了。”秦建桦含笑说着,手中紧握着一个诺基亚手机的包装盒,眼角那悄然增添的一抹细纹在此刻被秦雨寻察觉,她才惊觉,爸爸何时又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嗯……”秦雨寻低头不语,正欲开口倾诉所有时,秦建桦却已匆匆忙忙准备去上班。
“那……爸爸去上班啦!今天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哟。有什么事情要打电话给爸爸!”秦建桦临行前嘱咐道。
“好的……爸,您想吃点什么?今晚早点回家吧,我来下厨!”秦雨寻目送秦建桦,此刻她坚定了决心,要在今晚将这几个月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向父亲坦白开来。
秦建桦的身影才消失在视线中,门铃便骤然响起。秦雨寻心中顿生疑惑:会是父亲吗?可他为何不径直用钥匙开门呢?她怀揣着疑问贴近猫眼,一窥究竟,却瞬间愕然。
……訾麒!?
秦雨寻顿时感到一阵头大,面对这突发状况,她在心里反复掂量:到底该不该开门呢?
“我知道你在里面,小寻寻,快开门吧~!”訾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此行何为?秦雨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翻江倒海。
“若不开门,我只好拆门了哦~”訾麒的威胁听起来非虚,知他说到做到的脾性,秦雨寻一边应声道“等一下”,一边无可奈何地迅速更换衣物,将门打开:“你……找我有什么事?”
訾麒身裹一条黑色爱马仕羊毛围巾,身着一件杰尼亚复古长风衣,挺拔地立于门外。他的发丝略显凌乱,因寒冷气温,他的脸庞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华——看起来就像一些名牌杂志上面的模特儿一样,冰冷而有距离感。
“那个……我还没洗漱……”秦雨寻面露极度尴尬之色,她提议道,“如果可以的话,您先请坐片刻,稍等我一下……”
“好啊~既然如此,你大概也还未用早餐吧,不如顺道帮我准备一份如何?”訾麒欣然接受,毫不拘束地换上秦雨寻递来的拖鞋,褪下外套围巾后悠然自得地在沙发上落座。秦雨寻对他的随性感到意外,一时呆立在原地,愕然无语。
“我可期待你的好手艺呢~”訾麒笑言催促,秦雨寻只得连声应和着“好好好”,然后迅速遁入卫生间。
秦雨寻凝视镜中的自己,轻轻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心中不禁暗想:今天真是没看黄历啊,怎么就把訾麒给领回家了?正当她在卫生间里思绪万千时,客厅里的訾麒再次扬声催促:“小寻寻,我饿啦~!”
秦雨寻带着一丝无奈走出洗手间,视线所及之处,訾麒正游目四顾,却在电视机前的全家福前停留下来,凝视着那张充满温馨的画面。当他察觉到秦雨寻的存在时,訾麒扬起笑容,感叹道:“好幸福的一家哦~你小时候好可爱!”秦雨寻愣了愣,随即转移话题道:“我不会做什么拿手的好菜,做通心粉我倒是挺厉害的。不介意的话……”
“完全不介意!”尽管訾麒尽量表现得和善,但秦雨寻为了避免直视訾麒,迅速闪身进了厨房。不久,秦雨寻手中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通心粉。訾麒没有半点迟疑,一手夺过她手中的碗大快朵颐。
“呃,味道有点淡。”訾麒在满足之余还不忘给出评价,“如果能撒些胡椒粉,再配以小干虾,或许会更鲜美一些。不过总体来说,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厨艺呢~”
面对訾麒的夸赞,秦雨寻表面虽挂着笑容回应,内心却已对他腹诽了无数次。
訾麒将空碗放下,抬头看向秦雨寻,那张犹如模特般的脸庞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微笑,他仿佛看透了一切:“你和汀川己见明建立的联系吧?”
秦雨寻一时语塞,原本想掩饰的事被訾麒一语道破,既然他已经如此直接,她也不便继续隐瞒,只能坦然承认:“是的。”
“……噢。”訾麒未曾预料秦雨寻会如此坦然承认,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一时间竟无从回应。这种无需借助读心术,单纯地与人交谈的情境对他而言,确实有些许陌生。訾麒坐在沙发上,陷入深思。片刻的寂静中,两人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秦雨寻悄然瞥向訾麒,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已褪去,被深深的沉默取代,似乎已然打消了继续交谈的念头。最后,訾麒终于开口打破僵局:“你可曾听说过‘驱魔人’?”
“驱魔人?”秦雨寻对这个名词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她回应时满是疑惑。
訾麒凝视着秦雨寻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丝毫没有玩笑之意。“我所指的,是秦氏一族的驱魔人,自明朝时期便名声在外。”
然而对于“驱魔人”这一概念,秦雨寻心中一片空白,她轻轻摇摇头,回答道:“我父亲从未对我提及过此事。”
秦雨寻困惑又迷茫地继续道:“一直以来,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并未发现自己拥有任何驱魔的能力,甚至于‘灵媒’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也是极其陌生的新鲜事物。我之前的生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而且,我父亲从未提及过我们是驱魔人后裔的事情,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目前他连我是个‘灵媒’的这个事实,都还不知道。”
訾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直觉秦雨寻并不是在说谎,所以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唇角。片刻后,他决定转换话题:“对于梁慕澄,你有什么看法?”
“个人揣测,她遭到了黑障石的影响。”
“关于黑障石,我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可以,能多说一点给我听吗?”訾麒虽然创立了S·N·O,但由于是一项新的技术,所以还有太多的信息并未整合。直接与知情者交流或许能为研究带来突破性的启示。秦雨寻对黑障石进行了简要而生动的解说,訾麒聚精会神地倾听,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原来是这样,真是非常有趣。看来只有从灵媒的身上才能获取这些讯息……你可以将石头取出来吗?”此刻的訾麒表情格外专注,这令秦雨寻略感惊讶,因为她从未见过訾麒如此专注的一面。平时訾麒看起来纨绔而吊儿郎当,没想到他竟如此关注这些话题。但很快,他话锋一转,又说到其他的话题上:“话说你的灵介真是个美男子。他很强吧?”訾麒故作轻松地摸着下巴,笑容灿烂。
“你见过他?但是我没有汀川的力量,我取不出黑障石。而他确实很强……”秦雨寻谈及汀川时眼眸深处闪烁着的光芒,这一点被訾麒敏锐地捕捉到了。
“老实说,对于汀川己见明,我并没有过多的信息。”訾麒以一种探索的口吻叙述道,“只是昨天追踪梁慕澄的过程中,他有现身,并仅仅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就把你带走了。随后我从颜雨归的脑中得到的信息是汀川己见明的实力非凡,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秦雨寻听闻此言,内心不禁涌起一丝惊讶,尽管身为訾麒的灵媒,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汀川的了解也近乎空白。恰在此时,汀川从房间内步出,他那深邃的目光落在訾麒身上,表情却难以捉摸。他选择坐在秦雨寻身边,默默地看着秦雨寻。
秦雨寻在汀川的注视下,自觉可能透露得有些多了,于是解释道:“其实我对他也不算很了解,所以没办法提供太多的信息”
訾麒洞察到秦雨寻微妙的态度变化,不依不饶地继续探寻:“我猜,他在附近吧?所以你有所顾忌不便多说。不过,我确实很好奇,那次你突然消失的事情…”
“……訾麒,你竟然跟踪我!”秦雨寻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愠怒,她瞪大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语气坚决地指责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严重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是犯法的吗?”
訾麒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颇具玩味的笑容,回应道:“小小寻啊,那是我关心你的安危。那次你去了哪里?那个我精心安置在你身上的追踪设备居然完全失去了作用,这让我没想到的。”
听到訾麒的话,秦雨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她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訾麒……”
然而訾麒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而炽热,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你身上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每一点都令人着迷不已。可惜的是,我并不是灵媒,无法直接窥探那些深藏不露的秘密。”
面对訾麒近乎痴迷的态度,秦雨寻一时语塞,只能紧紧咬住下唇,气结无言。
訾麒却自顾自地说下去,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你知道吗,秦雨寻,我有多么羡慕你。身为灵媒,你拥有的不仅仅是一双能够看穿阴阳两界的特殊眼睛,更重要的是,你能接触并探索一个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奇妙领域。这样的经历,我只在古老的传说和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听说过,却从未有幸亲眼目睹。为了寻找世上稀有的灵媒,我甚至走遍了世界各地,历经无数风雨。”
“你和你的灵媒,竟然能够自如地在多元宇宙的各个维度之间游走,这种现象背后的原理究竟是何等玄妙的存在?”訾麒的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好奇与求知欲,他的话语如同一串急促而热烈的音符,从口中倾泻而出。
秦雨寻面对他的连珠炮似的问题,却选择了沉默以对,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难以言表的苦涩。她明白,訾麒的热忱源于他对科学无尽的探索欲望,但她深知,这份能力所承载的秘密并非轻易能解码。
訾麒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变化,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随后从座位上站起,高大的身影将坐在对面的秦雨寻衬托得愈发娇小。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尽力缓和气氛:“啊……咳咳……抱歉,我可能过于激动了,毕竟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具吸引力了。但我想说的是,无论你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遇到何种困扰,都请务必来找我。哪怕我无法直接解决那些难题,至少也能与你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挑战。因为,你们的这项能力以及其中蕴含的原理,对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或许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大突破。”
听到这里,秦雨寻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额头上却沁出了丝丝冷汗。她内心深处对于訾麒的认识,使她没有被其卓越的外表所迷惑,而是看到了一个执着于科研、不畏艰难的勇者形象。对于訾麒及其团队矢志不渝的研究精神,秦雨寻还是蛮敬佩的。
“其实我有个事情想要告诉你,”訾麒的语调中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神秘韵味,他悄然靠近秦雨寻,那张平时总是挂着邪邪笑容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令人费解的严肃。秦雨寻感觉到訾麒的气息在她耳畔萦绕,不禁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向后微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她的话语却在紧张中显得有些破碎,“啊……你想干嘛……”
訾麒的眼神深邃如夜,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他微微一笑,透露出作为读心能力者的那份独特魅力和洞察世事的智慧。“作为拥有读心能力的人,我确实借助这种力量获取了不少珍贵且隐秘的信息。然而,最近我发现了一个更为重大、更让人惊骇的消息,这个消息超出了我对现实世界的理解。”
秦雨寻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她的内心被好奇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摇摆不定。
“是……什么?”她轻声询问,而訾麒似乎更加逼近,秦雨寻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犹如暗流涌动。
訾麒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一般,在秦雨寻耳边轻轻吐露:“其实,梁慕澄已经死了。而且,这个城市很不对劲——它由不知名的力量虚构维持,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不应存在于世的‘人’,却以人的形态活跃其中,而梁慕澄就是这样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