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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24 小木屋

  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晴转阴。

  国庆假期的尾声悄然而至,秦雨寻漫步街头,她深吸一口几近冰点的空气,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口中呼出的气息瞬时化为白雾。为了避开訾麒的追踪视线,过去的数日她几乎足不出户,沉浸在网路的世界中,今日终于决定出门透透气。

  秦雨寻谨慎地确认周围已无任何可疑迹象后,在一片空地上独自练习剑术。不久,武千音的身影翩然出现。武千音依旧一身华美粉红汉服,粉色秀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寻,短短几日,剑法又有精进了。”

  “千音小姐……”秦雨寻手中动作戛然而止,“我并未召唤您呀……”

  “当血樱绽放,千音随之觉醒,吾,即是剑。”武千音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中闪烁着威严之光,她的言语简练且充满力量,秦雨寻仅凭此便能遥想她在战场上的英姿飒爽。

  “也就是说,在我每一次磨砺剑术之时,你都在……”秦雨寻将目光投向千音,而她只是报以微笑,未置一词,却已默认了这一切。

  “若要攀登技艺巅峰,何不一同修炼?”武千音手中已然多出一把木剑,摆出了邀战的姿态,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决心。

  秦雨寻闻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本欲推辞——毕竟在强大的武千音面前,她自觉实力悬殊,无丝毫胜算。然而,当她再次看到千音手中的木剑,那份挑战和信任令她终究还是应允下来。见到秦雨寻已然准备妥当,武千音的笑容更加灿烂,那是一种对即将展开的切磋充满期待的笑颜。

  ……

  在远程录像的画面中,訾麒的目光被秦雨寻独立于空地上的激昂身影所吸引。她正与无形的对手激烈交锋,尽管形势明显不利,数次被某种力量击倒,但她坚韧不屈的表情表明了她绝不不服输。

  訾麒轻轻抚过他那优美的唇线,眼中闪烁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有趣。”

  秦雨寻被几次打倒在地上,她脱下大衣,气喘吁吁地看着武千音。只见武千音一脸轻松,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秦雨寻不服输,站起来,再度与武千音比试。由于实力悬殊,秦雨寻又被打倒在地上。武千音把木剑的剑尖指着秦雨寻的鼻子前,累的气喘吁吁道:“果然……我还……差得远啊……”

  “进步神速,未来可期。”武千音收起木剑,“汝可知,被窃视?”

  “欸?”

  武千音指向空地旁的一块树林,眼神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有人。”

  秦雨寻紧张地看着那片树林,难道是訾麒的人?

  “如此狂妄之徒,实在可耻。吾等一同去查看,如何?”武千音拉起秦雨寻,“若是人,定非吾等之敌;若非人,由吾解决便是。”秦雨寻捡起衣服,手中握紧血樱剑,点了点头。

  于是武千音和秦雨寻便走进那片树林。

  在行走间,秦雨寻察觉树林中的光线异常柔和而微弱,尽管正值日中,却仿若步入了黄昏时分。她抬起视线,凝望着那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斑驳的日光如繁星般洒落,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景象。然而,林中静止得诡异,无风亦无声,连平日里常见的鸟鸣此刻也销声匿迹,只留下一片死寂。尽管武千音就在身边,秦雨寻却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回荡在空旷的世界中,这令她内心渐生紧张。为了缓解这份压抑,秦雨寻向身边的武千音开口道:“这里真是安静得出奇。”

  “此处有异。”武千音也同意道。

  她们在林中漫步良久,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这片丛林的束缚。秦雨寻心中萌生不安,于是对武千音提议道:“千音小姐,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管监视我们的是人是鬼,我想离开这里……”

  武千音点点头道:“好。”

  此刻,在秦雨寻挥剑修炼的那片空地,数名身着黑衣的人悄然出现。其中一位目光犀利者扫视周遭环境后,取出手机,慎重其事地拨动一串号码。他对着电话线那头紧张汇报:“少爷,我已派遣人手搜遍了此地每一寸土地,然而目标人物却如烟雾般消失无踪。”

  秦雨寻脚步匆匆,她清晰记得这片围绕空地的树林狭小至极,仅凭肉眼几乎可以从林子的一侧透视到另一侧。为何如今她们在这林中行走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却仿佛陷入了迷宫,始终无法找到出口。她们决定折返后,但眼前呈现的并非预期中的景象,而是一片死寂的枯树林。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雨寻看着面前诡异的枯树,那些树的枝叶枯黄突兀,好像随时会伸出枯枝来把她抓走。

  “……”武千音没有说话,只是领先走在前面。秦雨寻拉了拉武千音的衣袖:“千音小姐……我看我们可能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去了……空地旁的那片树林根本没那么大,很快就可以走完……可是现在……”

  秦雨寻的手被武千音紧紧握住,她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却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与安慰,武千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温和地说:“无需担忧。”

  “嗯……”秦雨寻回应着,虽然武千音的手同样冰冷,但这份坚定如同寒冰中的暖阳,赋予了她无比的勇气。武千音微微一笑,眼含鼓励地点头,然后果断地迈出了前行的步伐。

  两人并肩漫步片刻,原本环绕四周的枯树仿佛瞬间消失无踪。她们赫然发现已穿越密林,眼前展现的是一片深邃黝黑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深不见底。在这神秘湖泊的正中央,一座小木屋静静伫立,微弱的光亮从窗户中透出,若隐若现。

  “竟是镜中天。”武千音凝视着湖心的小木屋,脸色骤然变得庄重起来。

  “啊……”秦雨寻惊呼,难以置信她们如何在不觉间踏入了这神秘莫测的镜中天。

  “来此地只有二路,一路从三生门进入,此门仅于每年七月开放;另一路,则取地下三千丈之泉露,用‘返月古镜’在晴天之夜取月光照耀于泉水之上,跃入泉水当中进入镜中天。”秦雨寻想到汀川之前带她来到镜中天的时候,就是用第二个方法进入的!

  “汀川就是用第二个方法带我来到镜中天的……”

  “然也。可,步而行至镜中天,实为怪异。”武千音闻声走近湖畔,俯身撷取些许湖水轻嗅,秀眉微蹙道:“阴灵之水!此地不宜久留!此水万万不得触碰!吾前往木屋查看,请务必紧握血樱剑!”

  面对武千音的嘱咐,秦雨寻凝视着她,深感信赖,点头应允。武千音回应以轻微的点头示意,尽管秀眉依然紧锁,却无损她的决然与优雅。她一袭粉色衣裳,如风中仙子般轻盈地飘浮于湖面之上,转瞬间已消失在那幽静的木屋之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雨寻心中的焦虑逐渐加深,武千音已消失在那片黑色湖水之畔将近一小时。尽管她被武千音警告远离这片水域,但此刻她无比渴望能前去寻找武千音,却又苦于无从下手。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只木船宛如回应了她的内心呼唤,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湖边,悠然自得地朝着秦雨寻漂来,最终稳稳停泊在岸边,仿佛在邀请她登船。她在岸边焦躁不安地徘徊,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登上木船。这只木船虽然略显陈旧,但桨与船舱都保持得相当洁净。秦雨寻紧握剑柄,鼓足勇气踏上了船只。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挥动船桨,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波纹。这片湖水异常平静,只有在她的船桨触碰之下,才会微微荡漾起涟漪。周遭的一切笼罩在死寂之中,毫无生机,湖中亦不见任何生物活动,宛如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静默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角落。

  她慢慢划到那木屋前,才发现这木屋异常大。木屋周边有种上一些奇形怪状的花朵,草坪像是经过了精心的修剪,十分整齐。她走上岸,走到木屋门前,发现门竟是虚掩的。于是她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没有回应,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这间木屋宽敞而温暖,中央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尤为引人注目。周围环境洁净如新,火炉前的小木桌上还摆放着一块新鲜的糕点和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这一切迹象都似乎在暗示,此地确实有人居住。

  秦雨寻小心翼翼地步入屋内,赫然发现房间各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偶。尽管它们静止无声,却仿佛用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瞳紧盯着她的举动,让秦雨寻不寒而栗。正欲踏上楼梯探寻更多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惊魂未定。

  “随便进了别人的屋子到处走可不好呢!”秦雨寻被这稚嫩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位约莫九岁左右的男孩映入眼帘,他拥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眼睛湛蓝得如同湖水般清澈。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粉色布偶,他的出现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小男孩,秦雨寻不禁暗自揣测,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吗?

  “啊……对不起,”秦雨寻紧张感顿时全部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一个朋友进来了,我等了很久不见她出来,所以……”

  “既然进来了,不如和我一起玩吧!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来到这里了。”正当秦雨寻欲婉拒之时,那些布偶竟自行舞动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愕然注视着这一幕,原来那些布偶果真具有生命!尽管那个小男孩脸庞洋溢着纯真无垢的笑容,却令她不寒而栗。

  “大家别吓着客人了,都给我回去!”小男孩挥挥手,那些布偶给秦雨寻让出了一条路,“我叫小洛,你呢?你别这么拿着剑,好可怕啊。”

  “秦……秦雨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紧了剑。虽然她已经见惯那些妖魔鬼怪,但是对面前这景象还是感到惊讶。

  “秦……雨寻,真好!”小洛若有所思,特别地在“秦”字上停顿了很久。

  “呃……谢谢……”面对这般情景,秦雨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唯有小心翼翼地应对。

  “那,阿寻,我们一起吃点心怎么样?”小洛坐到小木桌前,喝了一口茶,他看起来是那么单纯没有一点恶意。

  “不……不用了……我还没找到我的朋友……你见到她吗?”秦雨寻见这个小洛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还是得忌惮着点,但碍于时间关系,她不想和这个小洛有过多的纠缠。

  小洛没有回应秦雨寻,只是用叉子将一块蛋糕塞进口中,“好好吃!快来尝!”此时一只兔子型的布偶端上一杯茶和一块蛋糕,端到小洛对面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我……”秦雨寻并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坐下吧,一起吃。放心吧,没有毒的哟!这些蛋糕的味道很好,试试看吧!”

  “好……”盛情难却,秦雨寻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坐下吧。”小洛用手牵过秦雨寻的手,发现他的手是暖和的,秦雨寻微微一惊,那么他是人类?秦雨寻坐下,将剑变回钥匙扣,呆呆地看着小洛。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啦,”小洛笑道,“试试吧,这茶很不错的哟。”小洛又喝了一口茶,于是秦雨寻也端起茶杯尝了一下。

  “真的很不错,”茶味很足,有点甜香在鼻间萦绕,甜而不腻。“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洛没有说话,只是在笑,他的笑容天真可爱,但又有一种和平常孩子没有的成熟感。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你在这里陪我就好。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跟我这样坐着喝茶,更没有人愿意陪我玩。”

  “这里只有你自己吗?”秦雨寻关切地问。

  小洛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专注地看着秦雨寻:“是的,所以,你愿意一直陪伴我吗?”

  然而,秦雨寻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歉意地回应:“恐怕不行……我必须找到我的朋友,并且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衷心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为什么不?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回去?这里有吃有喝的,在这里不需要有任何的烦恼。我有无尽的食物和资源,你可以放心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到你分毫。”小洛收起笑容,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无辜的疑惑,仿佛泪水随时可能溢出。

  秦雨寻依然摇摇头:“不行,我有家人在家里等我。”她想起秦建桦,好不容易他才从失去周芝慧的阴影中重新站起,她得回去陪在父亲的身边。

  “……”面对秦雨寻的坚决,小洛沉默不语,凝视着她。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轻弹,楼上几个布偶瞬间搬下一人,那正是面色痛苦、双目紧闭的武千音!秦雨寻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却遭到布偶们的阻拦。

  “秦雨寻,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作为交换,我可以放走武千音。否则,你们两人都别想离开这里!”洛奇起身,唇角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微笑。

  “你想干什么?!”秦雨寻警觉地凝视着小洛,同时下意识地紧握手中的钥匙扣。

  “想——你——留——下——陪——我——”小洛的笑容愈发深邃,紧接着,他身上发生了令人惊骇的变化。原本的肌肤瞬间化作一片青翠蛇鳞,一双湛蓝的眼眸突兀而出,其中蕴含的寒光透露出嗜血的欲望,瞳孔收缩成一线,犹如捕猎者时刻准备锁定目标。他嘴角边那一对猩红尖锐的獠牙,在张合之间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尽管秦雨寻曾面对过无数可怖妖邪,但此刻的小洛,却让她灵魂深处都震颤,甚至于每一次呼吸中都能感知到他那邪恶而恐怖的气息——这无疑是恶魔般的存在,让人不寒而栗。

  “不!!!!”秦雨寻的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她强行稳住心神,再度唤出血樱剑,将挡道的布偶拨开,疾步冲向武千音。就在这一刻,昏迷中的武千音化作闪烁的星光,融入了血樱剑之中。秦雨寻呆立原地,显然还未从眼前的变故中理出头绪,这时,小洛那双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人类对恶魔与生俱来的恐惧使她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布偶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团团围住,它们仿佛能吸取人的生命力,令秦雨寻感到一阵阵眩晕……

  “血樱剑的主人,”小洛望着秦雨寻挺拔却僵硬的背影,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你知道吗,你的灵介汀川己见明……”

  “……”秦雨寻凝固般的站立着,一手紧握血樱剑,另一只手已悄然握成拳头,尽管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竭力保持冷静,深知唯有战胜此刻的恐惧,才能找到突破重围的生机。

  “汀川己见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哈哈哈哈,真是可怜啊,秦雨寻。他……”

  “小寻,我们现在马上回家去。”小洛还想说些什么,汀川己见明翩然而至,他依旧身披那袭标志性的红衣,周身散发出超凡脱俗的气息。当他目睹了秦雨寻的困境,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

  “哈哈哈哈……汀川己见明!!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终究出现了?看来你还是发现了我留给你的记号了吧。”小洛此刻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悠然自得地坐在简朴的小木桌前,双眸紧盯着眼前的两人。

  “洛奇,你想要干什么?”汀川见到小洛,眉宇间立刻拧成一团,显然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过往。

  汀川眉头紧锁,而洛奇则淡然回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原本我不信你会对这样的女孩下不了手,后来发现原来她身上是有价值的。所以你才不杀她,对不对?”

  汀川紧握的拳头透露出内心的挣扎,脸色苍白如纸,他紧紧地抿着双唇,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片刻后,他毅然走向秦雨寻,对峙洛奇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小寻,我们回家吧。”汀川轻声说,并且温柔地展开秦雨寻紧握的拳头,她感到他的手微微带着凉意,她的眼神始终追随着他,仿佛在寻找某个重要的答案。如同洛奇所说的那样,难道汀川真的曾经有过要伤害她的念头?

  “我会得到她的。总有一天。”洛奇放声大笑,仿佛早已预料到汀川会带走秦雨寻,他随意挥手,布偶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妄想。”汀川冷冷地看着洛奇。

  “你很快就知道我是不是妄想了。”话音刚落,洛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因为迟早你都会回来的,所以你就好好享受跟她剩下的日子吧。”

  “我们走。”汀川没有理会洛奇,拉着秦雨寻推开门,轻轻一跃便飞到了空中。秦雨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有话但没有说出来。回想起刚才洛奇刺耳的话语,心中一片冰凉。

  ——汀川己见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信你会对这样的女孩下不了手……

  ——她身上是有价值的。所以你才不杀她,对不对?

  秦雨寻觉得鼻头一酸,汀川……你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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