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11 记忆海
2009年8月21日,星期五,晴,上半夜。
汀川见秦雨寻还在那原地发呆:“需要再去一个地方。”
秦雨寻回过神来:“去哪里?”
汀川只回应道:“闭上眼。”秦雨寻听话地照做了。她只感觉汀川牵起了她的手,飞了一会儿,他们便再次回到坚实的地面。
“到了,睁开眼睛看看。”秦雨寻睁开了眼睛,面前有一个粉色湖水的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湖的中央。汀川笑了笑,直接坐在湖面上。
“这个湖叫记忆海。你摸摸看,这可是真的湖水呢。”汀川拨了拨湖水,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秦雨寻也学着汀川的样子,撑着伞坐在湖面上,拨了拨那粉色的湖水:“真的耶……这里,真美……”秦雨寻看着湖四周蓝色会发光的树,镜中天简直如同仙境。
“是啊,镜中天到处都是美景。这个记忆海,能够唤起人心中最美的记忆。这个湖旁边的蓝色的幽灵衫,只要你摸着它的树干,你心中所想的人就会出现。”
“真神奇……”秦雨寻看着那些树,又看看这个湖,“那这个湖,有汀川的记忆吗?”
汀川听后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如果有,我还用找你帮忙吗?”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在给你添麻烦……”秦雨寻想起上次在黄泉路上遇到的黄泉人,就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不是这样的,小寻会变得很强的。”汀川笑着,“你试试用手指点一下湖水。”秦雨寻有点疑惑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那粉色的湖水。不一会,整个湖都发起了绚烂的光,一束光从湖底深处射向天空,然后落在了湖面上,整个湖面顿时成为了一个极大的画面……
……
此时,出现了一个场面,那是周芝慧在帮秦雨寻扎辫子的场面。
“你的手真巧。”那时秦雨寻不过几岁大,但语气却像个小大人一般。
“若是你喜欢,我天天都可以帮你。毕竟,在这里你是我的女儿嘛。”周芝慧一脸溺爱,纤细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着秦雨寻柔软的头发。
“一直以来,谢谢你。”小小的秦雨寻也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接着,宛如电影胶片般一幕幕温馨而欢快的画面逐一浮现,那是秦雨寻一家三口在五彩斑斓的游乐场中共享天伦之乐的情景,他们笑声回荡在摩天轮下、旋转木马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洋溢着无尽的爱与关怀。画面切换至年幼的秦雨寻身着精致戏服,在话剧舞台上投入地演绎着角色,那份专注与热爱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藏在她的心底,滋养了她成长的岁月。
记忆海中的光影波澜起伏,那些珍藏的记忆片段犹如流星划过夜空,渐渐淡去,最终消融在一片静谧的湖水中。秦雨寻静静凝视着这片承载着自己过去时光的湖面,她的脸颊上悄然滑落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无声诉说着内心的激荡与感慨。那些曾经似乎被岁月尘封、渐行渐远的记忆,此刻却以如此鲜活且真实的方式再现,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抹微弱却坚韧的残魂从水底升腾而起,那正是秦雨寻思念已久的周芝慧。她身影飘渺,眼神中满载着对秦雨寻的怜惜与疼爱,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只为这一刻的重逢。周芝慧的目光轻轻掠过汀川,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在其中流淌,随后,她缓缓伸展开双臂,那拥抱的姿态充满了包容与温暖,像是要将秦雨寻揽入怀中,为她拂去所有的痛苦与哀愁。
“我的女儿啊……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秦雨寻不由自主地上前,也抱了抱周芝慧,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很是复杂。就这样拥抱了几秒,眼见周芝慧就要消失了。
“......你不要再承受太多了,请坚强地活下去……”那一丝残魂逐渐化成了点点星光,飘到了半空中,不一会儿便随风飘散了。
“妈妈......”秦雨寻想要抓住那些星光,可惜她也把握不住,热泪夺眶而出。她好想抓住那些属于她的记忆,那多么鲜明,多么热烈!
“你想要知道我的身世吗?”汀川见秦雨寻还沉浸在悲伤中,虽然记忆海播放的都是最美好的回忆。秦雨寻转头看着汀川,用手擦了擦眼泪:“汀川的身世?”
汀川点点头,笑道:“嗯——我的身世,不过我只知道这么多。而且是从一些妖怪身上获得的……”汀川伸出食指,点了一下粉色的湖水。不一会,整个湖都发起了绚烂的光,一束光从湖底深处射向天空,然后落在了湖面上,整个湖面顿时成为了一个极大的画面。
在画面中,一位身着鲜艳红色长袍的女子赫然在目,她那头犹如波浪般卷曲的深栗色秀发随意披散,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郁气质。与汀川不同的是,她的双眸是深褐色的,但两者容貌上的相似度极高,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的不同性别版本——她是女性,而汀川则是男性。
“她是我的母亲。”汀川看着画面上的那个贵妇,“西城悠。”秦雨寻看着汀川的脸,暗暗惊叹。西城悠嫣然妩媚,她的一颦一笑,都美得令人心醉。西城悠坐在藤椅上,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估计是怀孕了。
“悠。”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边黑色汉服,衣服上印有瑞兽的图案,高贵而庄重。这个男子气质非同一般,是汀川的父亲?但是看着不太像……
“王爷——臣妾向王爷请安。”西城悠行了个简礼,她眼眉如水,不施脂粉也极为动人。被唤作王爷的男子也为之微微一颤。
“悠……这孩子……根据太医所言,这孩子不能要。”
西城悠摇摇头:“云乐王,不能舍弃这孩子。”然后坐回到藤椅上,不再看着云乐王。他知道西城悠不高兴的时候会直呼他的称谓。
云乐王上前拥着西城悠:“这孩子——跟悠一样,是孤的至亲。孤也很恼火,但这孩儿是不祥之兆!孤不愿将自己的爱人置于死地……悠,你应懂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是吗?孤为你已是不能自拔了。”秦雨寻微微一惊,这个人是王爷,那么汀川就是世子?她偷偷督了汀川一眼,发现他正很认真地看着画面。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的确挺有王族的气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凡。只是为什么在肚子里就会被判定是不祥之人?
“孤对爱妃,可是宠爱有加?”云乐王看着不说话的西城悠。
“回王爷,王爷对臣妾无微不至。”
“为何一定要?为何非此子不可?机会不是很多吗?”
西城悠转头看着云乐王,惨然一笑:“难道太医没有告诉过你,若是不要这孩儿,臣妾此生无法再有吗?”她站起来,面色苍白,“我做了这些还不是为了你?”
“悠……”云乐王也站起来,搀扶着她,“孤——要怎么做?”
“无论如何,这个孩子臣妾是不会放弃的。”西城悠幽幽地看了云乐王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云乐王没有说话,任由她在自己的眼中消失。
西城悠回到自己的寝宫,轻轻扣上门扉,遣散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在静谧中伫立。她轻柔地抚触腹部,一抹淡然微笑浮现在她的绝美容颜上,仿佛能倾倒整个国度。
“你果然在此。”
“如何都瞒不过你。”这句话伴随着一阵悦耳的男性嗓音从暗处传来,随后一名男子的身影也自黑暗中显现。他拥有一头深栗色的发丝,右半边脸庞被一块皎洁的面具遮掩,透出一种冷峻而神秘的气息;然而左半边脸却显得格外温润且俊美无比,他的左眼犹如一池深邃宁静的碧潭,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这一幕令秦雨寻内心一惊,难道他才是……
西城悠见到那人,扑了上去:“汀川槿!带我走,槿,带我走!!”男子的身材高大,即使西城悠的身材也颀长妙曼,但与那男人比起来却是非常娇小。她漂亮的眼淌出的泪水映着月光,竟像珍珠。汀川槿摸了摸她柔软卷曲的长发,脸上的冷峻又柔和了几分,眼中的爱意不减。从西城悠唤出那男人的名字,秦雨寻就已经找到了答案,他才是汀川的老爸!
“女祭司繁澈,她知道了。”汀川槿摸着西城悠的长发,吻着她的脸。
“怎么会……”西城悠呆呆地看着汀川槿,“这个秘密,她不可能……不……”
“她可是祭司,大明帝国最厉害的女祭司。”
“那么她是通过……”
“繁澈这个女人我也琢磨不透,她窥探了时间,所以知道了……我阻止了,阻止她继续窥探未来……”
“那……那……槿,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必须生下来……”西城悠已经哭成一个泪人。“我不想死,槿,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四个月……才四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
“为何我命运如此多舛……本来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这就是我的不幸了。进入了王室,当了妃子更是不幸……汀川槿,为何你不阻止她?为何?”西城悠紧紧地抓着汀川槿的黑衣,她的防线已经彻底地崩溃。
“繁澈,会帮助我们。”汀川槿深吸一口气说道。
“……帮助我们?”西城悠惨笑,“大明帝国的御用女祭司,不去向皇帝和王爷指出我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帮助我?汀川槿……我知道我们这一生注定浮沉不定,我也准备了逃出这里,我们非要靠她不可吗?”
“是个男孩。”汀川槿看着西城悠的眼睛。西城悠的眼泪越发汹涌,双眼迷离。
“男孩……不是不祥吗……”
“不是,繁澈说,他的眼眉同你如出一辙。”汀川槿蹲下,摸了摸西城悠的脸。
“月映井中水,欲揽水中月。不畏井之尺,却恨水清寒。知己见明月,何叹井之忧!汀川己见明,这就是他的名字……”西城悠缓缓道。
……
西城悠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目光。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汀川看着消失的画面道:“这是我对我自己知道的全部,之后的,全部都是一些混乱的画面,不能组成影像。从我出生到两百年前的事情,全部都像特意被删除一般。”
“两百年前,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人类的世界。一直以来,没有目的地生活着。每天都活在被噬魂者吞噬的危险,过着逃亡的生活。幸好我天生拥有强大的灵力,我在战斗和逃亡中慢慢强大起来,不会再被噬魂者追赶。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了这里,看到了父亲和母亲,那属于我的过去,我欣喜若狂,发誓一定要把繁澈找出来。她是一个祭司,似乎有着不老不死的能力,明朝多代帝王最信任的就是这个神秘的女人。据说她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已经活了超过几百年,她现在一定还活着。所以找到她,我过去的事情,就一定会明晓。现在也不会再继续做这种无意义的工作……”
“那她……现在还在这个世界上吗?”秦雨寻静静地听着汀川的过去,比起自己幸福的过往,汀川更显得不幸。
“有一个人说她仍然活着,在时间的夹缝中生存,永远不会老去。那个人说他有办法见到繁澈,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了。”汀川看着秦雨寻,浅笑着。他虽与西城悠的长相很相似,但是气质大不一样。秦雨寻看着汀川的眼睛,竟又看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