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食梦者(上)
2009年7月5日,星期日,晴。
是夜,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匹巨大的绸幕,将天地紧紧裹覆。在这深邃且神秘的夜色中,秦雨寻独自一人,迈着坚定而无声的步伐,在这广袤无垠的暗夜世界里前行,仿佛她正置身于一场与时间和空间的博弈之中。她的腿虽未显现出丝毫疲软之态,却在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那是一种源自本能、源于未知、源于内心深处渴望探寻真相的驱动力,不断催促并引导着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双不知疲倦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回荡,如同一首孤寂却又坚韧的夜行曲。就在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永无止境的黑暗行走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声响,打破了原本的沉寂。那声音细微却清晰,犹如深夜林间的一滴露珠滑落叶片,或是一只夜行动物悄然穿越草丛的声音,既引人警觉又令人好奇。秦雨寻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她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出明亮的光芒,那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的决心。她毫不犹豫地加快了步伐,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朝着那片黑暗中的声响源头疾步而去。
“来……”那个温柔的声音,不正是妈妈么?“……来妈妈这……”
“妈妈……”她心中暗自确认,旋即在黑暗中迈开了步伐,尽管周遭只有周芝慧的声音回荡却不见其人。强烈的悲伤情绪如洪水般汹涌而至,仿佛要将胸口挤压得无法呼吸,鼻尖一阵酸楚:“妈妈……我好想你……”
“……”周芝慧并未言语回应,却在这片黑暗中显现身影,如同漆黑中的一束温暖光亮。只见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向她伸出了那只手,再次轻声呼唤:“慧心,过来……来妈妈这里……”
秦雨寻呆立原地,目光紧紧锁定在周芝慧身上,心中涌动的情感催促着她前行。她鼓足勇气,向前迈开步伐,试图触及母亲那温暖的手掌。然而,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周芝慧的瞬间,周芝慧却似乎并未回应她,只见周芝慧的眼睛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随即便如幻影般消失无踪。就在同一刹那,一位神秘人物悄然现身于周芝慧刚才站立的位置,背对着秦雨寻,仿佛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他身着一袭魅惑的红衣裳,腰间挂满了黑色布袋,显得既奇特又引人注目。随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脚下的木屐在地上敲击出“咔咔”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中回荡,留下无尽的悬念……秦雨寻的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熟悉感,她不禁在内心深处呼唤:这个人究竟是谁?……
“砰”!秦雨寻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跌在床下,背部还传来一阵阵疼痛。又是梦!最近总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梦见母亲。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呆呆地坐着。温柔的妈妈,已经去世七年的妈妈……
“妈妈……”一颗滚烫的泪滑落在唇边,秦雨寻尝到了那带着温度的咸。她低头擦了擦眼泪,把余下的泪水吞进肚里。怎么又哭了呢?不是发誓要好好生活,不再悲伤了吗?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从地上站起来。却惊悚地发现床上居然多了些什么!!
她吓得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那是一只老鼠样的怪物,身上还穿着奇怪的衣服,它的嘴巴又尖又长,眯着细长的眼睛,正歪着头看着她!怪物见秦雨寻对上了它的眼睛,也被吓了一跳,钻进了被子里面。秦雨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抄起床头的台灯朝被子的凸起处砸去。
“疼疼疼疼……”那只怪物的声音非常尖细,听得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它从被子中跳了出来,像人一样站立着,双手叉着腰,看起来非常愤怒:“你们这些人类,逊——透了!烂——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呀!!!”
“你……你是什么东西……?”秦雨寻觉得自己自从碰见那个叫汀川己见明后,她的眼界仿佛被一种无法名状的力量悄然开启,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被一系列奇异的现象所颠覆,就好似一部未解的奇幻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每当她凝视周围人群时,竟会在某些人的前额上发现一块黑黝黝、闪烁着邪魅光芒的黑障石,那石头宛如一个封印,紧紧贴附在人的三魂七魄之上,让人无法揣测其背后的深意和力量。在那些平常人们匆匆走过,毫不在意的阴暗墙角处,时常会涌现出一些形态各异的诡异生物,它们或是独眼怪,仅有一只硕大而炯炯有神的眼睛嵌在扭曲的身体上,或是其他难以言表的异形生灵,它们的存在如同梦魇一般,无声无息地挑战着秦雨寻对现实的认知底线。而在那些熟悉的街头巷尾,甚至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也开始能捕捉到一些飘忽不定的身影——那是穿墙而过,幽幽荡荡的鬼魂们。它们悄无声息地从一面墙壁中显现,又淡然从容地消逝于另一面墙壁之内,留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幻影,让人不禁为这超自然现象感到惊骇又着迷。
至于此刻正矗立在她眼前的这个怪物,则是她所遇见的所有不可思议之物中的最新成员。初见之时,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几乎将她吞噬,但随着这些离奇遭遇的频繁出现,她的心理承受力也逐渐增强,尽管仍然心有余悸,但她已经能够尽量保持镇定,去面对并适应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新世界了。
“你!能看到我?看到我???”怪物伸出它小小的手指,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秦雨寻,样子非常滑稽。
“能啊!穿着衣服的老鼠!”秦雨寻见其似乎并无显著威胁性,故而亦壮起胆来。然而未料想,那怪兽瞬间面目剧变,眼神中透出凶残之色,身躯竟逐渐膨胀,直至头部触及了天花板的高度。此刻,它毫不掩饰地展示出了那副锐利如剑的牙齿:“那就让我吃掉你吧!!!”说着,它的爪子便向秦雨寻伸去。她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没能躲过怪物的大掌。怪物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提起,像是要将她放进嘴里。秦雨寻想大声尖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爪子抓得十分紧,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红色的身影穿墙而来,轻轻地落到地面,成功地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鼠貘,原来你在这。”秦雨寻惊讶地看着那个红衣人,是……汀川己见明……?她感觉到那怪物的手部力量逐渐消退。汀川己见明灵巧地以伞尖轻触鼠貘的背部,随着一声清脆的“啪”,鼠貘瞬间缩小身形。这一变化令秦雨寻也随之跌落至地面。当汀川己见明的目光落在秦雨寻身上时,她微微一愣,随之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润的微笑。在朦胧的月色下,她那犹如上乘绿宝石般清澈深邃的眼眸映入秦雨寻眼帘,给她带来一种神圣而柔和的感觉。此刻,缩小了的鼠貘正满腹委屈地注视着汀川己见明,用它那独特且尖细的声音,发出不满的叫嚷与抗议:“汀川大人!每次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这个人的梦,你不可以随便吃呢,会灰飞烟灭的。”汀川笑语嫣然。秦雨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叫鼠貘的怪物平静了下来,坐到了汀川己见明的面前。
“这么说来,这个人类的确还真有点奇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能够看到我的人类了。”鼠貘对秦雨寻投去了关注的一瞥,旋即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秦雨寻则悄然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汀川己见明身上,发现对方正凝视着自己,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心中暗自纳闷:为何会产生这般羞涩之情呢?毕竟,我们都是同为女性……秦雨寻感到一股热流在脸上悄然蔓延。
“你小的时候就能看见一些妖魔鬼怪吗?”鼠貘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秦雨寻一下,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其实秦雨寻对小时候的记忆几乎没有什么,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可能是因为太小而记不住了吧。
“哦?真奇怪……这是为什么呢……汀川大人你一定知道吧……话说,我觉得她身上有种古老的气息……”鼠貘靠近秦雨寻嗅了嗅,弄的她不自在地挪了挪。
“她是能力者喔。”汀川己见明语气淡然,言语中透着不经意的轻松。她慵懒地倚靠在墙边,那姿态仿佛与墙面融为一体。秦雨寻悄然注视着这一幕,内心不禁暗自思忖:明明刚才她是以穿墙的方式出现,此刻却能安稳倚墙而立,怎会不陷进墙壁之内呢?难道鬼魂的力量竟能如此随心所欲地切换状态吗?
“啊!汀川大人,你是不是碰了她?”鼠貘用细长而尖锐的眼睛打量她。“有了!”鼠貘抓起秦雨寻的左手。秦雨寻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奇怪的金色图案。她任由它抓着自己的手,呆呆地望着着那个金色的图案。这个图案好像在哪见到过?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汀川己见明——跟她衣服上的图案怎么这么像?!她用力眨了眨眼,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显然,这不是梦。接着,秦雨寻迅速抓过纸巾,试图抹去这个突如其来的金色印记。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擦拭,那图案都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顽固地驻留在她的手腕上,无论如何也消除不去。
“擦不掉的!你已经和汀川大人建立了联系,除非汀川大人消失了,否则这个灵印是擦不掉的,”鼠貘放下她的手,跳到汀川己见明的肩上。“汀川大人,怪不得你说这个人的梦吃不得。的确,如果我吃了她的梦,可能会崩溃了呢!她的能力加上你的灵力,真了不得,真了不得啊!怪不得我会被她的梦所吸引!”
“哎呀呀,还打算再瞒一会。既然你知道了,便告诉你吧。你之所以能够看到我们,是因为你和我建立起了联系。人和妖魔鬼怪若是具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相互分享力量,建立契约一般的联系。人类身上显现出某个灵体象征的印记——这被称为“灵印”,就意味着建立了联系。因此,你左手腕上所刻的符号,正是我的专属灵印标识,意味着你已成为我的灵媒。作为灵媒,你不仅能洞见第二世界的万象,还能分享我的灵力。人间俗世即为第一世界,是生者繁衍生息之地;而第二世界则是妖魔鬼怪栖居之所,是凡人无法窥探的隐形世界。但这种联结的建立,通常需要双方同意,并以灵媒之血作为媒介。然而,我们的情况略有不同,我们并未采用血媒方式,故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如此自然地与你缔结了灵介关系……既然是这样也罢,作为见面礼——”汀川己见明念力一动,将秦雨寻拉了起来。只见她抓着油纸伞,伞尖轻敲了地面几下,被伞尖所触碰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黑色的,毛茸茸只有一只眼睛的怪物。秦雨寻瞪大了眼睛,那不是经常能在墙角看到的独眼怪吗?这只神秘生物忽地眨动了一下它独特的眼睛,然后轻盈跃上秦雨寻的肩头,亲昵地摩挲着她的颈项。秦雨寻惊讶地发现这怪物竟展现出如此惹人怜爱的一面,于是她轻轻抚摸了它一下。只见那怪物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显然十分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她转过头看了看微笑着的汀川己见明:“谢谢你。”
虽然经常见到网上或电视有说灵媒可以通灵,看相,跟死人对话等等,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正在为高考奋斗,然后上大学,工作……跟亿万的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怎么这种事会落到她身上?
“看来它挺喜欢你的呢。这是地精,是大地的精灵,属于土元素精灵。性情非常和善,它们能一定程度上保护人类,防止人们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汀川己见明看着她,露出迷人的酒窝,“相信你已经见过它了吧,它是你们家的守护精灵呢。”
“谢谢……”秦雨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既然这样……作为你的灵媒,我要做些什么?虽然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很有趣……但是我觉得第二世界是个蛮危险的世界……我想回到……原来的生活……”虽然她觉得很新奇,但是太古怪的东西往往很危险,还是平淡的日子比较好。
“没那么简单。”汀川己见明撑开了伞,转过身去,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你成为了灵媒,就代表你已经不简单了。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恐怕不行。不过解除联系,还是可以的。但是以我现在的灵力,恐怕还是不行——因为你吸收了我一部分的灵力,现在我的灵力不足以解除联系。而灵力强大的人类,必然会引起各种妖魔鬼怪的注意,所以你也正在吸引很多不同的事物。因为我靠吸收妖怪的灵力增强灵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可以解除联系。同时,现在我正在寻找我失去的记忆……”
“好,我帮你!”秦雨寻未经思索,便毅然决然地打断了汀川的话语,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勇气所驱使。汀川己见明未曾预料到她会如此迅速地应允,只见她满脸惊讶地回转过身来,凝视着秦雨寻。月华洒在她的半边脸颊上,那双清澈如翡翠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万千心绪,却被一抹恬淡的微笑悄然掩盖。她对笑有着独特的偏爱,每当笑容绽放时,都显得格外动人。秦雨寻曾见识过电视荧幕上众多风姿绰约的女明星,也曾在街头巷尾遇见过无数明媚动人的佳人,然而无一人能与眼前的她相媲美。但汀川己见明又与那些美女截然不同,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古老而高雅的气息。秦雨寻一时之间,再度为其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第二世界比你想象危险……不过,想必你对鼠貘的工作也挺有兴趣的吧,我带你去看看食梦者的能力吧!”汀川己见明没等她同意,就牵起了她的手。等秦雨寻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被汀川己见明凉凉的手握紧了。待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已被汀川己见明那双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一股热意悄然涌上面颊,心跳亦随之加速:我性取向正常的吧?是正常的吧?绝对是正常的吧!!??伴随着这般纷乱的思绪,她下意识地跟随了汀川己见明的步伐,两人一同跃出了窗外。
“喂喂喂!我都没同意呢,哎哎……既然你是汀川大人的灵媒,也算让你长长见识吧!!”鼠貘尖声说着,也跟着跳了出来。
“啊!!!救命啊!”在户外的刹那,秦雨寻紧紧地握住汀川己见明的手掌,她身躯轻盈升腾,宛如羽毛般飘向半空。此刻,恐惧如同寒风席卷全身,她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手臂,双腿因紧张而不住颤抖。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汀川己见明那始终如一的笑容,以及鼠貘那吱吱嬉笑的神情,它们仿佛在嘲笑着秦雨寻此刻的窘态。这不禁让她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幸好对于高空并无特别的惧意,因此,在这份不适应中,她渐渐找到了平衡与从容。

